酷暑之下,熱浪滾滾。
通往武林聖地——嵩山少林的石階上,董天寶挑著兩個盛滿水的大水桶,扁擔深深嵌入肩膀的皮肉,揮汗如雨、步履維艱地向上挪著。
達摩院的武僧揮舞鞭子,打出一聲響亮的鞭花,在背後冷笑道:「你師父、師弟叛出少林怎地沒帶上你…虧你還有臉賴在少林不走!」
董天寶頭也不回宛如沒聽見,只是雙拳緊握,暗地裡把牙齒都快咬碎了:
別給我機會出人頭地,否則一定讓你們這些欺辱我的禿驢,好好嘗嘗厲害!
可惡!都是董天寶,憑什麼作威作福、囂張跋扈的是他「錢X豪」,吃苦受累反倒是我這個穿越者…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一個任勞任怨的公司牛馬,在連續五天「996」後終於倒在了工作崗位上。
再睜眼時已身處武俠世界,成為少林寺給侍奉覺遠左右的徒弟董天寶。
整整三年,他和覺遠、君寶每天過著枯燥泛味的寺院生活,偶爾聽師父講講經書,學一些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
本想著將來和張君寶一起離開少林,就能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反派」,然而現實並沒有照著他設想的「劇本」發展下去…
那天董天寶正在菜園澆地,忽然聽說張君寶因為偷學少林武功,和覺遠一起叛逃了少林!
由於事出突然,等他趕到現場時,覺遠等人早已是人去樓空,只留下闔寺上下充滿敵意的目光。
達摩堂的和尚素來視少林的清規戒律如法旨,加之覺遠攜張君寶是從他們手底中從容逃逸,為此沒少受別院弟子奚落譏笑,臉上更是無光。
既然正主已尋不到了,此刻恨屋及屋,自然將滿腔怨氣發泄在了他這個便宜師兄身上,代其受過。
這些日子,董天寶化身「苦行僧」,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白眼,昔日所暢想的好日子更是遙遙無期…
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少林寺這個苦牢,下山去享受自由的空氣!
又一鞭子抽來,擦著他耳畔掠過打斷了思路,鞭梢颳得耳廓生疼。
「走快些!晌午前送不到廚房,今晚的齋飯你也別想了。」
董天寶咬緊牙關,步子快了幾步。汗水淌進眼窩,眯得他幾乎睜不開雙目。
他並沒有擦掉汗滴,反而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石階,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成敗,就在今晚!
入夜,萬籟俱寂。
董天寶換上一身灰黑色的舊僧衣——那是從曬衣場偷來的,尺寸偏大,但勝在不起眼。
他從禪房後窗翻出,貼牆根摸向藏經閣的方向…
既然少林已經認定他的師弟偷學武功,自己平白背了污名,那索性不虛此名,借幾本少林絕技傍身。
他曾看守藏經閣,對這裡的格局、巡夜時辰熟稔無比。
月光被雲遮了大半,正是最好的掩護。
算準時機等巡夜僧人走後,他才出現在了長廊的拐角,從一堵矮牆翻入藏經閣後院。
閣門上了銅鎖,不過他早有準備,從頭上抽出鐵簪,插入孔中。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董天寶閃身而入。
藏經閣內墨香撲鼻,一排排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經卷,在黑暗中沉默如山,似乎在等待他的到來。
見證奇蹟的時刻就要來了…
董天寶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屏住呼吸,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武藏類」,開始翻找起來。
一本本都是足以傲視江湖的武功,到底該學哪一本好呢…真是痛苦又艱難的選擇啊!自己武學基礎不高,什麼易筋經、洗髓經自然也學不會…
當翻到這一本時,他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下來——只見封皮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如來千手法。
他依稀記得,《笑傲江湖》里,方證大師憑這門掌法,逼得任我行節節受制。一掌幻化千重掌影,亂敵耳目,正是適配他當下的武功。
粗閱秘籍,法門要義竟一眼通透、一點即明。
他此刻尚且不知,覺遠傳授那套看似強身健體的基礎法門,本就是九陽神功總綱。天下武學萬變不離其宗,有這份底子在,他理解少林武學會得天獨厚。
把秘籍塞進懷裡,又順手取了一卷《燃木刀法》和一冊《大金剛掌》,一同裹進油布包中,系在腰間。
隨後從藏經閣角落的火盆里取了一截未燃盡的炭條,在原本放秘籍的空格處劃了一行小字:
「借書者,棄少林之徒,董天寶。」
字序略一顛倒,表達的意思已截然不同,也算是狠狠地噁心一下少林寺。
轉身從來路退出,董天寶重新鎖好銅鎖——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但就在他翻出矮牆的那一瞬,腳步聲從拐角傳來…巡夜的僧人已經折回。
董天寶僵在矮牆陰影里,呼吸壓到最低,手心裡滿是汗水。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遠,徹底消失,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回到禪房,他沒有立刻逃走,每晚子時三刻,少林弟子都會來查房。如果現在走,天亮前就會被發現,屆時山門一關,插翅難逃。
果然時刻一到,僧人便推門進來。
看見他端正坐在蒲團上,冷哼一聲:「還沒睡?是不是又想著你那叛徒師父?」
董天寶低頭不語。僧人嘀咕幾句,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董天寶抬起頭,眼裡燒著一團火。
他從床底摸出一個油布小包,裡面是他攢了三個月的火石和硫磺——都是從丹藥房一點點偷來的。
既然要走,索性鬧他個轟轟烈烈,也好出了胸中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