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少林,董天寶沿著官道向南跋涉半月有餘。這一日前路陡然一轉,怪石林立,密林遮道。
他尋一塊巨石坐下歇息,解開油布包,對照《如來千手法》的經絡法門潛心修煉。
立志出人頭地的董天寶自然肯下苦功,這些時日也是勤練不輟。
如來千手法在少林七十二絕技中已是中高階的進階武學,需要羅漢拳、達摩棍等基礎武學有了一定的火候,才能選取修習…屬於入門難,精進易的技法。
同樣有九陽神功的底子,董天寶畢竟所得不多,更不是張三丰那樣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能夠在此刻開悟,成為一代宗師。
但他學什麼武功都直如探囊取物,眼下越是修練,腦子越清楚、技法越純熟,漸漸領悟此功的真諦。
其手法快如閃電,就像身上真長了一百隻、一千隻手在同時出招,讓人眼花繚亂。
練了一個多時辰方才收手,他長吐一口濁氣,於此武技的修為更精進了一層。
董天寶如今已粗通從少林寺「借」來的三門武學——大金剛掌、燃木刀法以及如來千手法,自身武功與往日裡看到的那些少林和尚兩相印證後,暗暗估摸著:
按「天、無、弘、渡」輩分排序,在「弘」字年輕一輩中,自己已是罕有敵手;而「無」字輩里,雖不及無色、無相這些絕頂高手,卻亦可躋身中流。
「那些禿子雖然不是東西,但歷代傳下來的武功倒是精妙的緊。」
一想到此刻少林和尚正為丟失秘籍而大動肝火,董天寶的心中頓覺暢快不少。
隨後將書塞回懷中,正準備換換腦子,另再修習一會兒《燃木刀法》,卻聽林子深處傳來陣陣爭吵聲,越演激烈。
山高路遠,難不成…有人劫道剪徑?
董天寶精神一振,正好藉機試煉一下自己武功的成效如何。
他循聲走去,只見一夥三四十人的隊伍正趕著七八輛牛車,車上滿載著沉甸甸的麻布袋。
他們雖然各個膀大腰圓,不好相與,卻被巨石間一個蒙面的漢子攔住去路。
那漢子身高八尺,立如鐵塔,身上穿粗麻,看不清長相,然而雙目迥然有神,難掩桀驁之色。
對面領頭是個管家模樣的男人,害怕卻也強裝鎮定:「大膽!連真定府趙老爺家的納糧隊也敢搶…還不速速讓開!」
「哼,劉財主素來橫行鄉里,欺男霸女,搶他家是給他積陰德。識相點就放下糧食,否則我們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說罷一聲長嘯,林中又鑽出八條好漢,將這夥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董天寶也算是練家子,一眼就看出雙方沒有真正的高手,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想試武功的心頓時冷了下來。
卻聽管家又道:「一群不長眼的蟊賊,實話說吧,我們家的護院家丁各個身懷絕技!
尤其這位劉大哥…知道少林派麼?他就是寺里下山還俗的和尚,自幼練武,通臂拳和蟠龍棍法天下無雙!」
旁邊的護院老劉笑著擺手:「低調,低調。」
董天寶原想掉頭走人,這種水平著實不值得他出手;可聽到管家吹噓「少林派」三個字,他的腳步驟然一頓。
內心暗忖:昔日雕蛇相鬥,楊過幫了雕,這才得了一番奇遇;若是幫了蛇,焉能有「神鵰大俠」的威名?
眼前一個是惡霸家丁,一個是搶糧山賊,幫誰都不算行俠仗義。但既然對面抬出了「少林」的名頭……
「好極了。」董天寶低笑一聲,「我初出茅廬第一戰,打的便是少林和尚。」
思慮間,雙方的衝突已經從精神層面上升到了物理層面,紛紛動起手來。
塵土飛揚,力大磚飛。
這伙強盜雖然不過十人,但憑著身強力壯,和這三四十個家丁相鬥竟絲毫不落下風,看得董天寶暗暗點頭:這幾個人都是練武的好苗子,若遇明師,沒準也能有番成就。
那邊劉大護院和「鐵塔」哥捉對,一個掄起熟銅棍,一個揮來鬼頭刀,廝殺得好不熱鬧…當然,在外行眼裡,他們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在董天寶眼裡,就是菜雞互啄了。
斗至酣處,劉護院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鐵塔」揮刀來砍,瞅準時機堪堪閃過;那鬼頭刀使老,砍下來再變招已是鞭長莫及…而老劉的銅棍已是呼嘯著朝他頭頂砸來!
眼看相救不及,同伴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誰知鬼頭刀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甩來,「當」地一聲攔住了熟銅棍…再看刀柄不知何時已經易主,握在了董天寶的手裡。
突然又冒出一個人來,劉護院還以為他是強盜同夥,二話不說,紅著眼睛再度朝他攻來。
董天寶看也不看,用了幾分真力拍出一掌,「啵」地一聲繞過長棍,正中對方胸口。
這一掌,是少林的大金剛掌。他初學乍練,威力已經非同小可。
只見劉護院內息翻湧,狂噴一口鮮血,不由自主地倒飛數丈,仰倒在地,一時面如金紙,氣若懸絲。
眼看己方「最強戰力」如此不堪一擊,一眾家丁鬥志全無,萌生怯意;反觀強盜們發現來個強援,頓時士氣大漲…此消彼長,殺得對面抱頭鼠竄,只得丟下牛車,落荒而逃。
幾大車糧食就此歸了他們,幾人忍不住大聲喝采,相擁慶祝。
「鐵塔」哥喝住同伴,摘下面罩,朝董天寶抱拳微笑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這裡的糧食不成敬意,恩公想拿多少,便拿多少!」
沒有想到面罩之下竟然是一張純樸憨厚的臉龐,與尋常莊稼漢無異,董天寶不禁一愣,搖了搖頭:「我不要…不過,你們真的是強盜?」
「鐵塔」與夥伴對視一眼,嘆息道:「不敢相瞞,在下趙二虎,是三十里外臨溪村的保正;他們八人都是同村自小玩到大的夥伴…今年碰上災年,加之官吏橫徵暴斂,豪強層層盤剝,鄉親們都餓得睜不開眼睛。我們這才鋌而走險,幹這刀口舔血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