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順著洞落了下去。
洞不是很深，下方是亮堂堂一片。
他長劍撐地，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像一片輕輕飄下的羽毛。
洛長元對自己的輕功很滿意，雖然受了傷，但落下時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站起身後，抬眼看去，才發現小樓的下方竟然是一個通明的石壁通道。
通道兩側，點滿了火把，火光搖曳，照在兩側的石壁上，映出搖晃的人影。
洛長元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沒想到義莊的小樓下面，居然藏了這麼一個石壁通道。
他伸出手，摸了摸兩側的石壁。
石壁堅硬且鋒利。
他又吸了吸鼻子，一股混雜的味道撲鼻而來。
有草料味，有馬味，有酒味，還有人味。
就在前方。
洛長元壓低呼吸，踮起腳尖，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剛走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了聲音。
有說話聲，還有腳步聲。
洛長元立刻縱身一躍，翻到了石壁通道的上方，上面架了幾塊橫樑，洛長元就趴在橫樑上方。
腳步聲漸漸近了，說話聲也越聽越清了。
「他媽的，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小雜種，連小雪堂的蓮兒姐都栽在他的手上。」
原來是兩個巡邏的雜兵。
另一人道：「閉上你的臭嘴，要是讓統領聽到了，挨打的人裡面，少不了你和我。」
那人接著說：「那人叫十步郎，是天啟城有名的捕手。不過聽說統領從外地請來了一位頂尖殺手，叫什麼見手青的，武功比統領還要高，估計這回是穩了。」
另一人有點不信：「這麼厲害嗎？」
「你可別不信。」那人又說，「我們派了六個兄弟和他一起，正在那個廢驛站等著他呢，等著吧，估計過會就能見到他的屍體了。」
兩人走近後，洛長元趴在橫樑上看過去，發現是兩個蒙面的黑衣殺手，裝束和黃越他們幾個殺手，以及空驛站的那六名殺手，一模一樣。
兩人又說了幾句，洛長元找准機會，翻身躍了下去，刷刷兩下，就將二人抹了脖子。
兩人連一點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迅速換上一人的衣服，搜了他們的身體後，就將兩具屍體拖到了一邊。
全部完成後，洛長元立刻蒙上面，繼續朝著通道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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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聲音越來越大，氣味越來越重，火光也越來越亮。
時不時還能看見幾個巡邏的雜兵。
雜兵看了一眼洛長元腰間的木牌，朝他點了點頭。
這塊木牌，是剛從巡邏兵身上搜出來的，洛長元將它系在了腰間。
洛長元也朝雜兵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雜兵問：「那邊怎麼樣。」
洛長元道：「一切正常。」
雜兵又道：「那邊有些兄弟在吃酒了，你若餓了，也可以去吃點。」
洛長元道：「那我先過去了。」
雜兵點了點頭，隨後朝著洛長元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裡，還藏著兩具屍體。
通道的盡頭，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招呼聲、推杯換盞的聲音傳入耳里。
洛長元走了過去，雖然心裡已有所準備，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還是吃了一驚。
入眼處，竟是一處巨大的院子，院子兩側設了兩座馬棚，馬棚里系了七八匹馬。
磨盤、馬槽、水井，應有盡有。
洛長元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一匹棗紅色的駿馬。
那天滅口黃越時，黑螞蟻騎的就是這一匹。
他的心連跳了幾下。
黑螞蟻在不在這裡？
他繼續往前看去，院子盡頭是一處台階，台階上有一座小樓。
小樓里人聲鼎沸，看樣子除了巡邏的殺手，其他人都在裡面吃酒。
洛長元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沒想到真正的賀蘭驛居然設在了地下。
這得需要多大的手筆。
想到這他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馬三。
這些信息，馬三從沒和自己說過。
他是不知道，還是故意放出來的餌？
但是他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他現在最想見到人是驛丞王成。
十日前，王成將賀蘭驛十幾個驛卒遣散回家，必然是為了官道殺人案里的真信差，找到他，也許就能找到真信差。
於是洛長元朝著小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現在已受了傷，所以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他從馬棚邊走過，馬正在吃草料，又腥又臊的牲口味和草料味，，一齊衝進他的鼻腔。
洛長元輕輕咳嗽了一聲。
很輕。
通道的後面有人在巡邏。
小樓里有人在喝酒。
他穿過小院，上了台階，又聞到了一股香味。
酒香，肉香。
還有甜香。
黑螞蟻身上的甜香。
洛長元的手立刻按在了劍柄上。
他又想起了那張泛黃的信紙。
我在天字二號房等你。
這座小樓里有沒有天字二號房？
他不再猶豫，腳步已經踏向了小樓。
小樓有兩層，燈火通明，除了少數幾個房間以外，大部分都點了燈。
洛長元先是去一個嘈鬧的房間，用指尖蘸了點唾沫，輕輕點破窗紙，朝裡面看去。
裡面坐了二十幾個殺手，桌子上擺滿了酒肉，殺手們舉著碗，一邊吃喝，一邊大聲吵叫著。
他轉過去又去了另一個沒點燈的房間，透過窗欞間的縫隙向裡面望去。
洛長元登時愣住了。
房間裡，居然擺了幾口棺材。
有黑色的，也有黃色的。
其中一口棺材底下壓著草料碎屑。
看棺材的質地和款式，和成記棺材鋪的棺材一模一樣。
洛長元的手指忍不住動了動。
三月初三拉走的第三口，在不在這裡？
他雖然記憶力不錯，但還做不到像成記棺材鋪的主家那樣，輕鬆分辨出每一口棺材。
但他知道，三月初三官府六個衙役拉走了三口棺材。
一口封了假信差，在太守府衙已經驗過了屍。
一口裝了活殺手，送到了柳明蕭的府邸，又被他抬到了洛長元的跟前。
很顯然，棺材裡的殺手，和反覆襲擊自己，以及小樓里的這些殺手，是同一批人。
第三口棺材呢？
裝的又是誰？
洛長元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塊塊拼圖。拼圖很碎，也很小。
他想去拼，卻感覺總是差點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洛長元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