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看著這張紙箋看了半天。
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
這張信紙是見手青給他的,上面寫的是:我在天字二號房等你。黑螞蟻。
洛長元仔細比對著筆跡,兩張紙上的字跡,均出自同一人手筆。
如果見手青沒有撒謊的話,這就是黑螞蟻的筆跡。
他又將紙箋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味道已經淡了,但確實還殘留著一點黑螞蟻身上的甜香。
洛長元已想明白,黑螞蟻和朱宏早有交易往來,這第三口棺材和真信差,應該就是黑螞蟻讓王成派人交給朱宏的。
一是將人看守在十二金寨,二是找到雞毛密信的下落。
不過這個紙箋又是誰送給自己的呢?他又想幹什麼?
洛長元不知道。他只好先將紙箋收進懷裡,吹滅油燈去睡覺。
好在夜晚過得很快。
先清醒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鼻子。
門外已經飄來了酒香和肉香。
洛長元睜開了眼,房門外傳來了劈里啪啦的聲音,看樣子飯莊內的夥計已經忙起來了。
洛長元推開房門,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朱宏正坐在大廳里吃早飯,桌上十六個包子,八個果子,三隻燒雞,還有一碗粥。
看到洛長元下來,朱宏笑著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洛長元坐在他的身邊:「還不錯,你呢?」
朱宏道:「我睡得一貫很好,沾上枕頭就著。」
洛長元道:「我也是。」
說完,他就開了一壇酒,酒罈只有三四個拳頭那麼大,他猛地灌了下去,一邊喝酒,一邊觀察朱宏的反應。
他的屬下死在了兩里外的山道上,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總是會說點什麼。
可朱宏偏偏什麼都沒說,只是吃。
他不說,洛長元也不好說什麼,他就喝酒。
一個拼命吃,一個拼命喝。
直到朱宏把面前的十六個包子、八個果子、三隻燒雞和一碗粥全部吃完,他才終於打了個嗝。
洛長元笑著問:「吃飽了?」
「還沒有。」
「還沒有?」
朱宏道:「只不過七八分飽而已。」
洛長元道:「你是我見過的,吃的最多的一個人。」
「也是能吃的人裡面,武功最高的一個。」
朱宏又看了看他那雙肥大的手:「我的武功,真的很高嗎?」
「很高。」
朱宏突然問道:「那你覺得我和傳說中的十步郎比怎麼樣?」
酒罈里的酒只喝了一半,洛長元將酒罈放下,一字一句道:「你比他厲害。」
朱宏得到了洛長元的肯定後,長舒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拍了拍手:「好好好,既然洛兄這麼說,我便放心了。」
他又轉頭去看洛長元,道:「其實你也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特別的一個。」
洛長元:「哦?」
朱宏道:「你居然還能沉得住氣。」
洛長元看著桌子上的酒罈,他的手就放在酒罈的壇口,連動都沒有動。
他自然很沉得住氣。
他也不知道朱宏想說什麼,所以只能等著朱宏說下去。
朱宏果然繼續說了下去,但說的不是昨天晚上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高典對我很忠誠,他什麼都不會瞞我。」
「所以你昨天幹了什麼,和他說了什麼話,他都會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洛長元道:「我好像也沒有說什麼。」
朱宏道:「你不該詐他。」
洛長元道:「我也只是想知道余家兄弟是否真的將棺材交給了他。」
朱宏道:「交了。」
洛長元問:「真交給了高典?在哪裡交的?」
朱宏道:「在密室交的。」
洛長元的眉毛彎了起來:「這樣說起來余家兄弟就和邊關小子失蹤,沒有關係咯?」
朱宏道:「不知道。」
洛長元又問:「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朱宏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我去開棺將那小子拎出來的時候,發現棺材蓋板被人打開過。」
「如果他們沒動棺材,是誰打開的蓋板?」
洛長元的手輕輕按了一下酒罈。隨後抬起酒罈,又喝一口酒。
朱宏吃夠了,可洛長元的酒卻喝不夠。
朱宏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你還真能沉得住氣。」
「我為什麼沉不住氣?」
洛長元的手還提著酒罈。
朱宏臉上的肉又擠到了一起:「你知不知道,青陽飯莊有我的人日夜看守?這裡就是死了一隻蚊子,我都能知道。」
酒水順著洛長元的喉嚨灌進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的喉結也跟著上下翻滾。
他知道,朱宏這是要算昨天晚上的帳了。
一壇酒很快喝完,洛長元「哈」了一聲,用袖子抹了抹嘴,笑道:「好酒,好酒。」
朱宏盯著洛長元的眼睛,道:「你若愛喝,我每天送你兩壇。」
洛長元道:「兩壇太少,這樣的小罈子,我要喝二十壇。」
朱宏沒再接他的話,繼續說:「其實,我的人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看著你的房間。」
洛長元臉上的笑容更燦爛:「看來朱掌柜還是不信任我。」
朱宏道:「這倒不是,主要是怕余不一和余不二兩兄弟狗急跳牆,會對洛兄不利。」
洛長元不說話了,但臉上的笑容更甚。
朱宏繼續說道:「然後我發現洛兄昨晚睡得很踏實,居然連房門半步都沒有邁出去。」
他伸手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如果我是你,我一定睡不著的,一定會出去看看。」
洛長元聽到他的話,心裡不由得吃了一驚。
因為他昨晚不僅出去追了黑衣人,還有人潛入他的房間內點了燈,留了紙箋。可朱宏卻偏偏說他昨夜沒有出過門。
他是在詐自己?還是……
朱宏又道:「不過幸好你沒有出去,我告訴過你,馬陽山有陷阱,有暗哨,沒有人能活著逃出去。昨夜我手下有一個兄弟居然腦子發昏了,想下山找女人。誤闖陷阱,直接死在了裡面。」
洛長元的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但他自己也知道,這笑容其實很難看。
他現在不知道,朱宏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這種對手當然可怕。
見手青只是武功高,而朱宏令人忌憚的,卻不僅僅是武功。
「你放心,只要你不亂跑,絕不會有半點危險。」
「等你做了七掌柜,我把馬陽山的一些暗哨和陷阱交給你來管。」
洛長元道:「我還沒有找到那個邊關小子。」
朱宏道:「放心,那人絕對跑不了,你可以慢慢找。」
「不過現在,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我的姐夫,十二金寨的大掌柜,夏侯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