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賭客都知道，賭博這種事情，一旦沾上，往往是一輩子的事。
一年之中總有那麼兩天心情不好的時候，但只要一走進賭場，在菸草味、脂粉味，骰子、麻將、牌九碰撞聲的刺激下，就立馬興奮起來。
往賭桌上擲一把銅錢，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骰盅，嘴裡大叫著「大大大」。這時候連扭來扭去的大姑娘，都食之無味了。
尤其是再贏上一大筆銀子，那滋味更是無以倫比。
只可惜賭場絕不會讓你一直贏下去的。
哪怕賭場的名字叫長贏。
長贏的意思不是賭客一直贏，而是賭場一直贏。
洛長元進賭場的時候，許老漢已經輸掉了三兩銀子。
這三兩銀子是他家一年的收入，也是準備給兒子蓋新房用的。
蓋這棟房子需要三兩一錢，許老漢只差一錢，他沒有去借，手心攥著三兩銀子站在長贏賭坊的門口，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走了進去。
「贏一錢就走，贏一錢就走。」許老漢攥著手心銀子的時候，心裡不停地許願。
只可惜長贏賭坊不叫許願賭坊。
所以他現在正躺在地上打滾，準備去死。
沒有人去扶他，看場子的打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連賭客瞥了一眼後，又將頭轉回了賭桌。
洛長元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然後坐在一個二八槓的桌子前。
二八槓是流行於江南的一種牌九玩法，北方叫推餅子。規則是莊家與幾個閒家比牌，牌面大的贏錢，每個人啟兩張牌，最大牌的組合是二點和八點。
洛長元推出去一張銀票。
賭桌上所有人的眼睛立刻直了，就連莊家都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兩。
這三千兩銀票當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江和給的。
江和給他銀票的時候笑得很毒：「長贏賭坊的全部現銀加起來，大概有個三十七八萬兩，你贏幾場再輸幾場，總是能把賭坊給贏乾的。」
莊家帶著小心問了一句：「鑾把點，第一把就玩這麼大？」
洛長元沒理他，只是說了一句：「發牌。」
莊家將兩張餅子推到洛長元的跟前，隨後率先開了牌。
兩張九點，一對九。
他的臉上已有得意之色。
周圍的賭客也唉了一聲，賭客既希望別的賭客不要贏太多錢，但更希望莊家輸錢。
但一對九著實很難輸。
「鑾把，開牌吧。」
洛長元將面前的牌啟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莊家的臉一下子就成了豬肝色。
洛長元的面前是一張二點，一張八點。
二八，通殺。
莊家只好拿出三千兩銀票遞到洛長元的面前，然後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洛長元將兩張銀票疊在一起。
六千兩，全押。
莊家吞了一下口水：「兄弟玩這麼大？」
洛長元還是只說了兩個字：「發牌。」
莊家又將餅子推了過來。
這一次，洛長元只開了二六點，莊家開了對子。
他輸了。
「不好意思了兄弟。」莊家伸出手就要去抓洛長元面前的銀票，卻被洛長元一把抓住。
「怎麼，輸不起？」
「輸得起，但讓我看看牌。」
「你懷疑我們出千？」
洛長元笑了一下：「不是懷疑，是就是……」
他的話音剛落，一隻手已伸進了莊家的懷裡。
啪嗒啪嗒。
他的身上瞬間掉下四五張餅子牌。
「出千。」
「賭場出千。」
賭客們一下子激憤起來，紛紛伸出拳頭，就要去打莊家。
打手們聽到動靜，也一個接一個地從後堂沖了出來。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哭聲，喊聲，還有罵罵咧咧的聲音。
牌九、骰子，碎銀子，灑了一地。
許老漢偷偷撿走了一塊碎銀子，然後溜走了。
十幾個打手已經沖了上來，棍棒、拳頭紛紛朝著洛長元招呼了過來。
拳頭聲、罵聲、棍棒破空的聲音。
隨後就是一片哀嚎之聲。
那十幾個打手已經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打起了滾。
唯一站著的莊家，雙腿也抖成了篩子。
不一會，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從賭坊側面的一個小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到洛長元的身前，微微弓了個身：「少俠你好，我們東家有請。」
這個胖胖的中年人只要一說話，整張臉都擠在了一塊，像一塊肥嘟嘟的豬肉。
洛長元問他：「你是誰？」
中年人笑道：「我姓朱，大家一般稱我為朱老闆。」
洛長元又眯起了眼睛：「你東家姓李？」
「姓李。」
「你東家在哪裡？」
中年人笑著指了指側面的一個小房間：「東家在房裡等你。」
洛長元點點頭，二話不說，徑直就往那個房間走去。
房間的門是虛掩著的，門口掛了半截長長的布簾，上面繡著富貴牡丹。
洛長元掀開帘子，走進了房間。
進入房門，一股清香傳來。
房間裡只擺了幾張桌椅，和幾個木櫃家具。
一個穿著大紅衣服的長髮女子坐在紫色木椅上，背對著洛長元。
洛長元一眼就認出了她。
李芊芊。
他正準備開口，就聽到一道「刷」聲，緊接著就是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洛長元立刻閃身。
啪唧。
木櫃應聲而斷，隨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芊芊已站起了身，手持長鞭，怒目而視：「又是你，為什麼要在我的地盤鬧事？」
洛長元冷冷地看著她：「是我在鬧事？還是你的人不守規矩？出千，被抓包還要打人。」
李芊芊的臉突然紅了一下，她想反駁，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知道自己錯了？」
洛長元走過去就要去拿她的鞭子：「知道自己錯了就把鞭子收起來，你上次還欠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芊芊又「刷刷刷」三下，抽出了三道鞭子。
最後一道，直接將洛長元的衣服，抽出了一道印痕。
洛長元雙目如電，手指瞬間扣住李芊芊的手腕，一用力，李芊芊手上的鞭子瞬間脫手，掉了下去。
緊接著，指尖扣向李芊芊的咽喉。
李芊芊的瞳孔瞬間收縮，下一秒，她就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