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點穴的右手小指繃帶處，還在滲血。
洛長元輕笑道：「你倒真能對自己下得去手。」
唐二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四個提刀的黑影漸漸走近，洛長元才看清，其中一人正是昨日要割唐二舌頭的中年茶客。
還有一個是比洛長元高半個身子的巨人。
中年茶客拱了拱手：「在下江和，唐二先生你已經見過。」
「唐二先生是個能人，只要是唐二先生見過的人，哪怕只見過一眼，他都絕對忘不了。只要是唐二先生聽到過的事情，哪怕已過了十年，他都能原封不動的說出來。」
洛長元笑道：「怪不得去做了說書先生。」
江和又向洛長元介紹起那個巨人：「這位是朱三勇士，朱三勇士的力氣很大，他一拳可以打死一頭牛，一腳可以踢死一頭猛虎。」
洛長元看向朱三的手，他的一雙手簡直要比洛長元的腳還要大，若是被這雙手抱住，就是一頭牛也難以逃脫。
「朱三倒適合去挑糞，可以給四方城的菜園子澆澆肥。」
江和又去介紹其他兩個人，卻被洛長元打斷。
「所以你們昨天又要割這位唐二先生的舌頭，今天又把我騙到青陽客棧，就是為了在這裡給我報菜名？」
江和道：「倒也不是。」
洛長元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江和道：「素聞十步郎最厲害的不是武功，而是腦子，單槍匹馬破天啟城官道案，我們是誰，你難道真的猜不出？」
唐二突然插了句嘴：「他腦子好個屁，腦子真的好，能被我點住穴道，定在這裡？」
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
「你笑什麼？」
「我在笑你。」
「笑我什麼？」
「夜郎自大。」
洛長元的聲音開始變冷：「如果我是你，在找乞丐傳話的時候，絕對不會告訴他，去找洛少俠。」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
唐二的額頭突然有了汗，江和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慌張的神色。
洛長元繼續說道：「如果我在被割掉了右手小拇指，還要寫字傳信的話，我絕不會寫出那麼工整的字。」
「如果我用左手寫，必然是歪歪扭扭，如果我用右手寫，紙上必然有血跡。」
「最關鍵的是，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青陽客棧不簡單，我要是一個普通的說書先生，絕不敢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地方等人。」
他的話音剛落，江和手中的刀瞬間砍向洛長元的肩膀，同一時間，唐二手指繃緊，再次點向洛長元身上的穴道。
他的手指剛伸出去，眼前就突然一黑。
砰。
唐二隻感覺腦袋一疼，眼冒金星，然後就倒了下去。
江和一刀也砍了個空。
洛長元已經閃開。
他站在一邊，任由風吹動他的衣擺。
「知道我外號的很多，但認識我的卻很少，知道我來邊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江和站在原地，身後的朱三等人想要衝過來，卻被他攔住了。
「你猜不出？」
「無非就是無影樓。」
「這回你錯了。」
「哦？」
「我們是，鎮撫都衛。」
洛長元的瞳孔瞬間收縮，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因為他知道柳明蕭是鎮撫都衛的暗樁，卻沒想到江和、唐二也是鎮撫都衛的人。
鎮撫都衛情報遍布天下，怪不得他們知道自己是十步郎。
洛長元冷聲道：「我和你們鎮撫都衛可沒有過節。」
江和笑了笑，說道：「是沒有過節，但我們還是要找你。」
洛長元問：「為什麼？」
「我們想和你合作。」
「這就是你們合作的態度？」
江和又道：「合不合作不在於態度，而在於誠意。」
洛長元冷哼一聲：「我倒沒看出你們有什麼誠意。」
江和突然將手掏進自己的袖口，隨後遞過來一張紙箋。
「這個誠意夠不夠？」
洛長元接過紙箋，紙箋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但上面的字清晰可見。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紙箋只寫了一行字：明日於長贏賭坊相見。
讓洛長元吃驚的，不僅僅是這行字，而是這張紙條上的字跡。
他已經認出了這個人的字跡。
這字跡不是別人的，正是他的朋友，柳明蕭的字跡。
洛長元已將那張紙箋收進了懷裡。
他收進去的時候，手指忍不住地抖了兩下。
這是柳明蕭寫的紙箋，他要去長贏賭坊見誰？長贏賭坊又是誰的地盤？
江和自然看到了洛長元的變化，眼裡也有了笑意：「怎麼樣，這個誠意夠不夠？」
「夠了。」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江和笑道：「少俠請講。」
「若是我昨日不中計呢？」
江和道：「那就會有砍行腳商的腿，搶乞丐的飯碗，奪流浪漢的被褥，直到少俠上鉤為止。」
洛長元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唐二，道：「為此，不惜砍掉他的一根手指？」
江和道：「鎮撫都衛辦事，向來不計代價。」
洛長元點點頭，他這是第一次接觸到除了柳明蕭以外的，鎮撫都衛的成員。
人和人當然不可能完全一樣，但一個組織里的人終歸是有些共性。
江和現在想要拿自己當刀，柳明蕭也曾經拿自己當過刀。
但使刀的人一不小心，先傷害的往往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洛長元這柄刀，沒那麼好用。
朱三已將倒在地上的唐二攙了起來，唐二暈暈乎乎，揉著自己的腦袋。
江和已經一巴掌拍了過去：「快給洛少俠賠禮道歉。」
洛長元卻將手抬了起來：「不用。」
「為什麼？」
「因為我討厭事後道歉。」
破舊的三層小樓外，洛長元正對著小樓站著，江和以及另外四個人則是面對著洛長元。
太陽掛在天空。
風颳起一片黃沙。
地上爬來了一隻螞蟻。
江和突然抬起腳，將這隻螞蟻踩在了腳下，然後用力碾死。
「洛少俠既然不喜歡道歉，那我們只談合作。合作一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好。」
江和道：「我只能告訴你，柳明蕭去過長贏賭坊，至於去見誰，我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長贏賭坊背後的東家是……」
「李芊芊。」
聽到這個名字，洛長元的呼吸瞬間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