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的手上沒有劍。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面具人。
面具人的劍已刺出。
他的劍算不上快，更算不上慢，而是平平無奇的一劍。
就是這麼平平無奇的一劍，卻好像根本避不開。
劍，順著洛長元的衣衫擦了過去。
月，更紅了。
劍上沒有血。
洛長元也沒有倒下。
他還是站在原地，好像沒有動過。
但腳下的泥與鞋尖偏了半寸。
面具人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方帕，輕輕地擦拭著手中的劍。
「霜降，豺乃祭獸。」
面具人的聲音冰冷得像是一塊冬天的鐵。
洛長元哼笑一聲：「又是無影樓。」
「又是？」
洛長元冷笑道：「短短三個月，我已經會過你們好幾位無影樓的高手了。」
蓮兒，黑螞蟻，見手青。
今天又遇到這個面具人。
面具人道：「無影樓無處不在。」
洛長元問：「我倒想知道，你們借鬼怪之說，擄走這麼多青壯年，究竟想幹什麼？」
面具人道：「你無須知道。」
他又說道：「今日我殺不了你，但你也殺不了我。」
「但你敢摻和進來，必死無疑。」
洛長元在心裡冷哼一聲。
他早已得罪了無影樓，更何況現在四方城的人口失蹤也可能和柳明蕭的死因有關。
他不可能不摻和。
面具人似乎也看出了洛長元的心思。
「我話已說得仁至義盡。再見。」
說完，他就猛地向空中一躍。起身時，那塊白色的方帕也隨之掉落。
洛長元走過去，撿起那塊方帕，方帕上沒有字，只是繡著一條綠色的菜花蛇。
青銅面具，菜花蛇。
洛長元已經將方帕收進了懷裡，劍已被他藏了起來，所以他沒有追。
但他知道，他還會和面具人再見面的。
破廟裡還有鼾聲。
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等鼾聲漸漸消散的時候，四方城內響起了一陣梆子聲。
天亮了。
昨天的那個茶樓里聚了六七個茶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洛長元過去的時候，唐二先生還沒有來。
他不愛喝茶，所以只點了一盤瓜子。
第六十六顆瓜子殼被剝開的時候，洛長元想到了紅月。柳明蕭將那口活棺推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洛長元去紅月的閨房，就是她給自己剝的瓜子。
那天他卻一顆沒吃。
洛長元笑著搖頭。
等他剝開第二百八十六顆瓜子的時候，他又想起了柳明蕭。
因為柳明蕭在天啟城六年，立了二百八十六條規矩，大的，小的。
等到洛長元剝開四百二十一顆瓜子的時候，他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茶樓的說書先生還沒有來。
唐二遲到了。
洛長元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他會不會出了事？
茶館裡，也有茶客催了起來。
「唐先生呢，怎麼還沒來啊。」
「是不是害怕被割舌頭啊。」
有幾個茶客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故意調侃了起來。
小二逐桌給茶客們沏茶，臉上還陪著笑：「各位爺，稍等一會，許是起來晚了。」
「可我記得唐二從來不遲到啊。」
聽到這話，洛長元心裡慌了一下。
難道唐二真出了事？若是如此，豈不是自己連累了唐二？
洛長元突然有些自責，明明他和這件事情毫無關係。
可因為自己的原因，卻將他牽扯進來。
洛長元覺得很過意不去。
他正欲起身，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立刻回頭看去，進來的是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是跑過來的，進來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停地喘著氣。
「誰，誰是洛少俠？」
洛長元猛地起身：「我就是。」
「唐二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說著，就將手掌攤開，手心立刻出現一個紙團。
洛長元立刻將紙團展開，只見紙團上寫了四個字：青陽客棧。
洛長元接著問小乞丐：「青陽客棧在哪裡？」
誰知道他的問題剛問出來，小乞丐的臉色立刻變了，剛剛還喧囂無比的茶館立刻鴉雀無聲。
洛長元有些不解：「怎麼了？」
半天之後，才有一名茶客壯著膽子問：「敢問少俠，你剛才問的可是青陽客棧？」
「不錯。」
茶客道：「我勸少俠還是不要去那個地方。」
「為什麼？」
「因為那個地方吃人。」
洛長元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茶客道：「那個地方白天從沒人見過，一到晚上就冒了出來。」
「什麼？」
洛長元著實吃了一驚，不過轉念一想，可能是客棧的主人用了類似義莊的幻術牌，迷惑了眾人的眼睛也說不定。
於是他繼續問道：「那這個客棧在哪裡？」
茶客愣了一會，才繼續說：「少俠我剛剛說的你沒聽到？」
「聽到了。」
「聽到了你還……」
洛長元笑了笑，沒答。
誰知這時候另一個茶客也開口了：「少俠我還是勸你不要去。」
「那個地方除了只在晚上出現以外，還有個恐怖的地方。」
洛長元問道：「是什麼？」
「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出來過。」
洛長元沉默了。
他當然不怕。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唐二要將自己約到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難道柳明蕭也去過那裡？
想到這，洛長元不由得繼續追問起青陽客棧的地址。
眾茶客勸了一會，見勸不住，才將地址告訴了洛長元。
「客棧就在四方城的北郊。」
洛長元拱手走出了茶館。
他的身後，有一名茶客說：「真是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另一人按住了他，道：「尊重他人命運……」
洛長元牽著馬，走在長街上，聽得自然是清清楚楚。
不過他不在乎那群人說什麼，也不在乎他們怎麼說。
他就是他，他就是洛長元。
他做事，只憑他自己的感覺，喜好和心情。
陽光斜斜照下，照在雪裡紅的身上。
洛長元走在長街上，走在通往北郊的小道上。
長街的行人已經是冷冷清清，北郊的小道上更是連一個行人都看不到。
洛長元走了半天，才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一個三層小樓，一個人站在小樓的前面。
難道那就是青陽客棧？
可青陽客棧不是只有在晚上才出現嗎？
洛長元漸漸走近，才發現那個人的背影，居然是唐二。
洛長元笑著走了過去，他伸出手就要去拍唐二的肩膀：「唐二先生，你怎麼……」
他的話音剛落，唐二卻猛地回頭，兩隻手指立刻點住了洛長元身上的五處大穴。
洛長元立刻定在了原地。
同一時間，又有四道黑影從小樓內躥了出來。
每個人的手上都提著刀。
唐二的臉上已經掛起了笑容：「十步郎，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