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裡躺了六個人,一個老郎中在給唐先生包紮斷指。
洛長元坐在門口,腳下放了一壇酒。
酒香氣掩不住屋內泛苦的草藥味。
唐先生告訴洛長元,柳明蕭來過四方城,聽過書。
但唐先生也不知道他後來去過哪裡。
所以洛長元準備一個個地方問過去。
他端起酒,正想喝一口,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洛長元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匹紅色的馬。
紅衣,怒馬。
李芊芊。
她也回了四方城。
洛長元正欲起身,唐先生已經走了出來,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
「少俠,女人雖美,但小心吃不消啊。」
洛長元笑了一下。他對李芊芊感興趣,無非是她和柳明蕭的父親都是李度,而柳明蕭是為了李度才來的邊關。
另一個,當然就是二十萬兩銀子了。
唐先生也笑道:「少俠,在下唐二,今日之事多謝了。」
「在下在四方城還認識一些人,關於你朋友的事,我再打聽打聽,明日茶樓再見。」
洛長元點點頭:「好,不過我還有一個疑惑。」
「少俠請講。」
「我聽說四方城有鬼吃人,這是怎麼回事?」
「少俠也信鬼怪之說?」
洛長元假裝嘆氣:「有時候也由不得我不信。」
唐二突然湊到了洛長元的耳邊:「實話告訴少俠,這不是惡鬼吃人。」
「那是什麼?」
唐二壓低聲音,道:「這是失蹤。」
洛長元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失蹤?」
唐二道:「不錯,就是失蹤。」
洛長元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在想柳明蕭是不是也失蹤了。
唐二向洛長元拱了拱手:「少俠,明日再見。」
唐二已走遠。
洛長元又揉了揉鼻子。
失蹤。
小龍蝦說過,四方城剛開始,只是一些乞丐和流浪漢「被鬼吃掉」,到後來就連普通住戶在家裡都被「吃掉」了。
唐二則說,這是人口失蹤。
如果是這麼大規模的人口失蹤,背後的事情一定不簡單。
想到這,洛長元突然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開了兩道口子,隨後也離開了。
醫館郎中看見後,忍不住嘟囔一句:「有毛病。」
洛長元當然不是真的有毛病,而是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被失蹤」一次。
最適合失蹤的地方,當然是城裡的破廟、乞丐窩。
洛長元找到城北的城隍廟時,已經到了傍晚。此時的他已不是常人裝束,而是一名乞丐。
破廟裡只有四五個乞丐,乞丐的年齡都很大。
洛長元湊到一個老乞丐的跟前:「窮家門的老前輩,給個住處唄。」
老乞丐斜著看了洛長元:「化鍋的還是靠扇的?」
洛長元咧了咧嘴:「擂磚的。」
擂磚的就是乞丐拿磚頭,然後用磚頭砸頭或胸口,向圍觀的眾人換點果腹的錢財。
老乞丐讓了一個位置,拍了拍地上的雜草:「晚上睡這。」
洛長元拱手笑道:「多謝。」
老乞丐看了洛長元一眼,道:「以前沒看過你。」
洛長元笑著說:「以前不在四方城。」
老乞丐吃了一驚:「你怎麼敢來四方城?難道不知道四方城最近出了事?」
洛長元搖了搖頭。
老乞丐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有鬼來吃人呢。」
洛長元笑道:「我咋沒看出來。」
老乞丐又道:「你可別不信,昨天城隍廟還有八個乞丐,今天只剩下七個了。」
洛長元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抖若篩糠。
「那,那你們還敢住?」
老乞丐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鬼只吃年輕人,不吃我們老頭子。」
洛長元又轉起了眼珠子:「這是怎麼個說法?」
老乞丐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你知道我們這個廟裡面有多少乞丐嗎?」
洛長元搖了搖頭。
「二十六個乞丐。現在只剩下了七個。」
「失蹤的全是年輕人和中年人?」
老乞丐點點頭:「我猜啊,一定是鬼嫌我們老頭子的肉不好吃,才專門吃你們這個小鬼的肉。」
「所以啊,你還是趕緊走吧。」
洛長元沉默了。
按照唐二和老乞丐的說法,四方城失蹤的人都是一些年輕人和中年人,沒有老人。
那這群人的目的是什麼?柳明蕭又有沒有失蹤過?
他不動聲色地躺了下來,靜靜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老乞丐罵了一句「呆子」,也躺下了。
夜漸漸黑了,出去乞討的乞丐也接二連三地回來了。不一會兒,破廟內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北境的月,是紅的。
月光灑在破廟的稻草地上,也灑在乞丐的身上。
一個乞丐突然翻了一下身。
洛長元的眼睛瞬間睜開了,雙目迸出一股奪目的精光。
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兩點猩紅。
猩紅不在地上,在橫樑上。
洛長元死死地盯住那兩點猩紅。
倏地一下,兩點猩紅猛地刺向洛長元,洛長元兩隻手指一夾,兩點猩紅立刻就定住。
那是一條蛇,正吐著信子,蛇尾還在不停地擺動著。
濕熱的腥味撲面而來,洛長元猛地一甩,立刻將蛇甩了出去。
洛長元也箭一般地跟了出去。
破廟外,有一個人戴著青銅面具,正坐在幾塊碎磚上。
面具上,紋了一條很長的蛇。
那條蛇偷襲洛長元不中,倏地一下鑽進了面具人的袖子裡。
洛長元看著面具人。
面具人卻坐在原地,他掏出一塊白色的方帕,輕輕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那是一柄青銅劍,劍身銘刻著青銅銘文,在月光下像飛舞的飄帶。
面具人率先開了口:「沒想到,乞丐之中還有這樣一位高手。」
洛長元笑了笑:「丐幫自古以來就是江湖中的一大幫派,有幾個會武功的不是很正常?」
面具人道:「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人,有資格學武?又能學到什麼地步?」
洛長元笑道:「普通乞丐吃不上飯,可我卻聽說,丐幫的幾位長老可是頓頓大魚大肉。」
面具人冷聲道:「你是長老?」
「我不是。」
「那你是幫主?」
「我也不是。」
面具人將手中的方帕丟下:「既不是長老,也不是幫主,你又是何人?」
洛長元笑道:「我也想問問,你究竟是何人?」
「你不必知道。」
「為什麼?」
「因為死人沒有資格知道。」
面具人已經站了起來,那柄青銅長劍在月下泛起了光。
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