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不知道杜鋒的目的,亦不知道杜鋒和游鴻生的關係。
但他知道,杜鋒既然肯放棄二十萬兩銀子去買游鴻生的下落,他所要的東西,要比這個值錢得多。
洛長元當然不會透露出遊鴻生的消息。
所以他只能拱了拱手,笑著說:「實不相瞞,這匹馬是我從一個落魄的馬夫那裡買過來的。」
杜鋒「哦」了一聲,似乎是有點失望。
「既然如此,洛兄,就不打擾了。」
說完,杜鋒又像燕子一般掠走了。
洛長元沒去看他,而是看向鎮子外。
那是四方城的方向。
洛長元在牛家莊歇了一個晚上,就來到了四方城。
四方城就和它的名字差不多,是四四方方的。
城市是四四方方的,城門樓子是四四方方的,就連城裡的房屋也都是四四方方的。
城牆上的石磚已有些老舊,看上去已有多年的歷史,城門樓子上刻著工工整整的「四方城」三個大字,經過風雨的洗禮,字已有點模糊,但看上去仍舊蒼勁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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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站著幾個守城的衛士,倚在那裡,看上去一點精氣神都沒有,頭歪歪斜斜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就連頭上戴的首鎧都是歪歪斜斜的。
洛長元牽著雪裡紅進城的時候,一度以為來錯了地方。
四方城,是北境邊地重鎮,比天啟城大了足足有四五倍。
可洛長元進城的時候,只能聽到零星的叫賣聲,偌大的街道也只有稀稀拉拉幾十個行人。
這人流量,竟然比天啟城都不如。
難道這裡,真的有鬼吃人?
洛長元牽著馬,在長街上一路走過去。
他路過食肆,路過小攤,最後在一個茶館的門口停下。
茶館門口圍了很多人,踮著腳朝裡面看。
裡面很吵,有人喊,有人叫。
還有「噼里啪啦」茶碗摔碎的聲音。
洛長元斜著眼看過去,就看見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茶客,一隻手扯著說書人的衣服,一隻手舉著刀,就要去割說書人的舌頭。
旁邊的茶客都在拉他,那中年茶客不聽勸,非要割掉說書人的舌頭不可。
「你們讓開,我今天,非要割了他的舌頭。」
說書人被中年茶客提著身子,幾乎動彈不得。
他的臉色已經慘白。
旁邊的茶客還在勸:「算啦,就說錯了一回書,饒了他這一次吧。」
那中年茶客卻不依不饒:「別說是一回書,就是半回書,三分之一回書,都不成。沒有這個金剛鑽,就別來說書。」
說書人賠著小心:「這位爺,這事是我不對,您看,要不要我再給你說上一回。」
「去你媽的。」中年茶客用力一推,直接將說書人推倒在地。他已按住了說書人。
刀尖明晃晃得發著光。
洛長元拍了拍一個圍觀的看客,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位唐先生,是茶館裡請來的說書人,今天給我們說上一回《封神演義》,把這西伯侯文王姬昌吐子,說成了西伯侯文王姬發吐子。」
這看客哎了一聲:「就這名字,說錯了一個字,這人,就要割唐先生的舌頭。」
洛長元眯起了眼睛,想不到,說書也有這種規矩。
看來,不僅僅是捕手,任何行當,都不允許犯錯。
因為一犯了錯,就會留下把柄,總有那麼幾個較真的人,要和你死磕到底。
說書人嘴一瓢,說錯了話,遇到了較真的人,就要去割他的舌頭。
捕手犯了錯,低估了對手,就有可能莫名其妙的,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是,又有誰能不犯錯呢。
洛長元突然走上前去,攔住了那個中年茶客,指著躺在地上的唐先生說道:「這位朋友,我買這位說書先生的舌頭。」
那人一愣:「你什麼意思?」
「三兩銀子,買他的舌頭。」洛長元的聲音很平靜,「你可以割他的手指,若是割了他的舌頭,他這輩子也就吃不了這碗飯了。」
那中年茶客看了一眼洛長元腰間的佩劍。
劍是鏽劍。
但掛在洛長元的腰間,看上去卻比他手裡的刀子還要鋒利。
中年茶客頓了一會,隨後說道:「好,我給這位少俠一個面子,不要他舌頭,要他一根小拇指。」
洛長元轉過頭去,看向唐先生:「你說呢?」
唐先生躺在地上,眼珠直溜溜地轉,半晌,才點點頭:「不割舌頭,什麼都好說。」
「啊!」隨著一聲慘叫,唐先生的小指被割下,鮮血也噴得到處都是。
「去找個醫館吧。」洛長元轉身,正欲離開。
「等等。」唐先生咬著牙齒,叫住了洛長元,「少俠慢走。」
洛長元回頭:「什麼事?」
「少俠遠道而來,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唐某這條舌頭是少俠救下來的,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但憑少俠吩咐。」
洛長元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是遠道而來?」
四方城不比牛家莊,絕不可能有人能像小龍蝦那樣認識所有的人,即便能記住,也不可能見過所有人。
唐先生還在咬牙,劇痛之下,他的聲音還是很清楚,吐字也很清晰:「說書人就靠一雙眼睛,一雙耳朵,一條舌頭吃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一條舌頭說遍天下。」
洛長元沒再繼續追問,他將唐先生拉了起來:「還能不能走?」
「能。」
「那就去醫館。」
唐先生點了點頭,他將斷指撿了起來,跟隨洛長元出了門。
長街上,行人依舊稀少。
他將柳明蕭的長相和身材仔細描述了一番。
唐先生想了一會,才說道:「我好像見過。」
洛長元的眼睛立刻亮了,他轉向唐先生:「你見過?」
唐先生點點頭。
「他聽我說過書。」
「說的是《封神演義》,那一次我說的不錯,他鼓了掌,賞了我一些銀子。」
唐先生特意在《封神演義》幾個字上加重了音,看來,今天的事情對他的打擊有點大。
洛長元嘴角輕輕勾起:「看來,今天救你是個正確的選擇。」
唐先生臉上也擠出了笑容:「救我的舌頭,才是個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