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王老漢連連搖頭，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做這種事，「她沒有理由這樣做……」
大狗又是一聲冷笑：「還不是你這個廢物老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窮鬼，也想供兒子念書，還想著鯉魚躍龍門？」
「逼著自己的女兒出去掙錢，結果只能去賣身，哼，蠢豬！」
王老漢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被電在了原地，已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了女兒曉鳳將一錢銀子交到他手上的模樣，那份失落和無助。可自己當時看到銀子，已是欣喜萬分，哪裡還能注意到女兒的表情。
那可是曉鳳拿血換來的錢啊。
可王老漢真的一點沒有察覺嗎？
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憑什麼賺那麼多銀子，顧石星的公館又有什麼服務。
王老漢多多少少知道一點。
但他總覺得女兒不會去做這種事，總在心底存著一絲僥倖。
「臭老頭。」大狗不再管他，又將目光瞥向跪在地上的大眼，「敢打我弟弟，我打斷你的腿。」
「別動我兒子。」王老漢突然大吼一聲，把大狗嚇了一跳，他握著手上剩下的半根藤條，拼了命地朝大狗撲去。
他早就變成了膽小怕事的老頭子，在外面，別說打架，就連嘴皮子，都不敢跟別人動。
受了氣，也不敢發火，只敢回來在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逞威風。
背地裡，鎮子裡的人都叫他窩囊廢。
可就是這個慫了幾十年的王老漢，在這一刻，仿佛又恢復了年輕時的血性，變成了當年的王大壯。
這個做了一輩子的廢物窩囊廢，卻在此刻做了英雄。
雖然，只有三秒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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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媽的。」也許王老漢是真的老了，大狗只是輕輕一推，就把他推倒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他流淚，他痛恨，他絕望，他恨大狗，更恨自己。
此時的王大眼已經站起身來，他狠狠地瞪著大狗，怒火幾乎湧上他的天靈蓋，他恨不得咬死面前這個無賴。
大狗也轉過頭來，眼神冰冷，拳頭已經握緊：「動我弟弟，我要你的腿。」
王大眼毫不畏懼，他雖然年齡小，但骨頭比誰都硬。
這就是年輕人的優點，衝動，熱血，有骨氣。
忽然，大狗的重拳猛地出擊，直擊大眼的大腿。
拳頭生風。
沙包大的拳頭，一拳下去，絕對能打斷王大眼的腿。
「砰。」
下一秒，大狗的雙眼瞪得老大，幾乎定格在原地。
他聽到了自己拳頭上面，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的拳頭像是打到了一塊鋼鐵上面。
不，不是鋼鐵，是金剛石，他的拳頭幾乎是打在了一塊金剛石上面。
冷汗，剎那之間，便從大狗的額頭，大滴大滴地落下，流淌一地。
痛覺，瞬間侵占他的大腦，他的腦袋在頃刻間已接近昏沉。
他感覺自己的聽覺和視覺也逐漸模糊，隱約之間，只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一隻手正擋在自己的拳頭前面。
年輕人的聲音有些冰冷，但字字擲地，大狗雖然聽覺已經模糊，但仍然聽得真切。
「我知道你是為顧石星和溫聽風做事。」
「我不為難你。」
「回去告訴你的兩個主子，就說洛長元說的，我要見顧石星。」
洛長元。
大狗已想不起這個名字，他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他那只能吃飯能打架的右手再也打不了架了。
他的弟弟二狗將大狗扶走了。
洛長元還靠在那棵樹邊喝酒。
而王老漢卻已經躺在了床上，臉色蒼白，面如死灰。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婦坐在床邊，看著老漢，不停地抹著眼淚。
這對可憐的老人，肉體的生命尚未走到盡頭，但心裡的生命已幾乎走到了盡頭。
他們自責、憤恨、後悔。
在帝國王朝，戲子、娼妓，都是屬於下九流的人物，是最不受待見，最沒有社會地位的那一類人。
王老漢雖是個逃命過來的莊稼漢，但也絕不願意讓女兒去賣身賺錢。
可是，若不是沒有辦法，誰願意去賣身賺錢呢？
她一個瘦弱貧苦的女孩子家，不賣身，憑什麼賺大錢，供她的弟弟讀書？
洛長元看著王老漢頹廢萎靡的樣子，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是如此？
見不得光的捕手，何嘗不是出賣自己賺錢。
曉鳳賣的是自己的身體，洛長元賣的是自己的性命。
王大眼又跪了下來，他伏在地上，頭觸著冰冷潮濕的泥地，跪在洛長元的身前。
洛長元沒去看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知道大眼的想法。
拜師學藝，名動江湖。
少年人總以為這種事情很容易。
他的胳膊上，被菜花蛇咬過的傷口還沒有好。素雞還不知道被什麼人殺死在街頭。
他怎麼會因為少年人的一時衝動，就將他帶上一條本不屬於他的路上。
何況他這種人是絕不會收徒弟的。
大眼還跪在那裡，洛長元也還在喝酒。
一個穿著麻布衣的女子慌慌張張地朝茅草屋這邊跑來。
一個柳條般的女子。
烏黑的頭髮，跟柳條一般細長。
大大的眼睛，跟柳條一般秀麗。
苗條的身材，跟柳條一般纖細。
是曉鳳。
曉鳳的臉色蒼白，聲音也帶著一絲慌亂：「大眼，大眼，你和二狗打架了？」
大眼聽到這個曉鳳的聲音，理都不理，直接將頭扭了過去。
「大眼，你受傷了？」
「不要你管。」
「咳，咳……」屋內又傳來王老漢的咳嗽聲。
「爹。」曉鳳擔心自己老父親的身體，剛準備進門，可腳剛跨到門檻，就被王老漢轟了出來。
「你滾，你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爹……」曉鳳眼角不停地落淚，淚水連成一條線，連綿不止。
她當然知道爹娘和弟弟為什麼生氣。
娼妓女子，本來賺的就是皮肉錢和察言觀色的錢。
洛長元提著酒罈，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裡。
他的身後，大眼還像個木頭一樣，跪在地上，但眼睛卻看也不看曉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