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是體內血液最沸騰的時候,打個架沒什麼了不起的,洛長元在這個年齡都已經開始殺人了。
可王老漢明顯不這麼看,他不讓兒子去幹活,讓他去私塾里讀書,就是為了讓他長大能夠考個功名,不再吃生活的苦。
所以,一看到兒子滿身是傷的回來,他氣都不打一處來。
「王大眼,我問你今天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大眼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將他那雙大大的眼珠幾乎要瞪了出來:「打了,和二狗打的架。」
聽到這,王老漢再也忍不住,他抽起門口的藤條就要往王大眼的身上抽:「不好好讀書,出去打架,你要死啊你。」
「就打,就打。」十四五歲的孩子,嘴巴比石頭還要硬。
王老漢氣得直跺腳,他拿藤條的那隻手不停地發抖:「好,好,讓你打,讓你打,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上了年紀的老人,早就和年輕兒子的想法大相逕庭了,他是絕不肯問兒子打架的原因的。
作為一家之主,王老漢覺得,自己必須有足夠的尊嚴。老子打兒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還敢犟嘴,那就要繼續打,打到他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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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待王大眼的,只有那根不近人情的藤條。
這是他們父子倆唯一的交流方式。
「打吧,打吧,最好打死我,不打死我,你就別姓王。」
大眼看向王老漢的眼神,帶著濃烈的恨意。他厭惡自己的爹,厭惡自己的這個家。
明明自己沒有本事,卻在家裡充當大爺。在外面卑躬屈膝,卻在家裡作威作福。
明明有些事情可以好好說,非要端個架子。
有些事明明做的不對,可絕對不肯認錯。
大眼覺得,怎麼會有這樣的爹,怎麼會有這樣的家。
本來他還有個娘親,還有個疼他的姐姐。
可現在他寧可沒有這個姐姐。十四歲的他恨透了這個食古不化的爹,也恨透了這個家。
王老漢氣得渾身直發抖,麻繩粗細的藤條,就這樣狠狠地抽在大眼的身上,每抽一下,王婦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服不服?」王老漢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藤條抽在大眼的身上,聲聲入耳,他的額頭已全都是汗,背上的衣服都已被打的撕裂,可大眼還是緊緊地咬著牙,不肯認錯。
「老王,別打了。」王婦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拉住王老漢的胳膊,想讓他住手。
「我問你,肯不肯認錯?」
「我沒錯。」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王老漢氣得直發抖,他的手又舉起了藤條,可這一次,藤條卻沒有抽到他的身上。
藤條在他出手的一瞬間,就已經斷成了兩半,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老漢舉著手中的那個斷了一半的藤條,愣住了。
他愣了半天,才發現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靠在一棵柳樹旁,手裡提著一個酒罈,斜著眼看了過來。
王老漢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間的佩劍,就知道他是個練武的人。
大眼自然也看到了。他看向洛長元,滿臉震驚:「這根藤條是你弄斷的?」
洛長元笑了笑:「是我。」
他又去看王老漢:「打人可以,但你該讓他把打架的原因說清楚。」
王老漢只好又去看大眼,大眼卻不去看他。
大眼竟然徑直朝著洛長元的方向跪了下來,隨後朝他磕了一個響頭:「求求大俠,收我做徒弟吧。」
洛長元聽到大眼的話,愣了一下,他是一個捕手,一個在黑暗中覓食的禿鷲,像他這種人,又怎麼會收徒弟呢?
王老漢聽到大眼的話,更是氣得渾身直發抖。
在他看來,武力都是累贅,行俠仗義更是他媽的放屁,老老實實種地拉貨,不比學武強。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連顧石星大人手下的無敵鐵手和素雞,那麼高的武功,說死也就死了。
王老漢一直覺得讓自己兒子不事農桑,考取功名是最佳的選擇。可沒想到大眼今天盡然開始造起了反,逃學、打架,現在還要拜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為師。
他簡直要氣瘋了。
可他又不敢直接和這個年輕人起衝突。
好在年輕人的下一句話,讓他舒了一口氣。
「我不收徒,你起來吧。」
大眼卻還是跪在那裡,頭埋在地上,朝著洛長元的方向,既不肯說話,也不肯起來。
洛長元看到他這個樣子,苦笑一聲:「我從來都不收徒,你還是起來吧。」
大眼仍然不肯起身,他伏在地上,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他簡直比驢還要倔。
洛長元只好喝酒。
王老漢則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有王婦默默地走過去,想要將大眼從地上扶起來。
可大眼還是不肯起來。
王婦看著大眼鼻青臉腫的模樣,心裡跟針扎了一樣難受:「娃啊,你不好好讀書,打什麼架啊,又要拜什麼師,學什麼武啊。」
「他們罵人。」大眼抬起頭,看向王婦,雙眼通紅,鼻子都在出氣。
「誰罵人?」
「二狗,二狗他們罵人。」大眼咬緊了牙齒。
王婦問:「他們罵你什麼了?」
「他們沒罵我。」
王婦又問:「那他們罵誰了?」
洛長元又灌了一口酒,道:「他們罵的是她的姐姐。」
聽到這一句,大眼臉上的恨意更重了。
就連遠處王老漢的身子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王婦趕緊問大眼:「他們罵曉鳳什麼了?」
她的話音剛落,只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個髯須大漢大步往這個方向走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年齡和大眼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鼻青臉腫,滿臉是血。
「我說她的姐姐是個婊子,萬人騎的婊子。」大漢的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粗實有力。
「你,大狗,你……」
聽到這個話,王婦直接暈了過去。王老漢也氣得直哆嗦,手在不停地抖。
來人正是和大眼打架的二狗,以及他的哥哥大狗。
顯然是二狗打架打輸了,回去找他哥來找場子了。
大狗一步一步,走到王老漢的跟前,他將臉慢慢地湊到老漢的耳朵旁邊,帶著一絲挑釁的語氣,冷冷道:「實話告訴你,你那引以為傲的女兒曉鳳,只不過是個賣娼的婊子,一個臭婊子。」
「只需要三十文,就可以把她像狗一樣壓在身下,當畜生一樣玩弄。」
大狗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響在耳邊的炸雷,幾乎要震穿王老漢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