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條鎮東的菊花開了。
花香撲鼻,幾隻飛蟲撲在花瓣上,捨不得離開。
幾個少女在菊花前跳繩,跳累了就順手摘下一朵花來,放在鼻尖,嗅個不停。
菊花香已和少女的汗香混合在了一起。
「你們先跳吧,我去那裡歇會。」
一個少女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準備采一朵菊花,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可她的手還沒伸出去,就看到菊花的花葉在動。
此時無風,菊花怎麼會動。
少女將臉湊過去,卻一下子坐倒在地上,臉色被嚇得蒼白。
她指著面前的菊花,已說不出話來。
蛇。
菊花上竟然有一條菜花蛇。
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從菊花前走過。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麻布包裹,包得嚴嚴實實,但一眼就能看出,包裹里是一柄劍。
青衫男子提著包裹,朝著柳條鎮凝香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同一時間,鎮東的方向奔過來兩匹快馬。
兩匹馬一前一後,馬上一男一女。
男子的馬則是一匹軍馬,重甲重鎧。馬蹄轟隆,踏得地面直發抖。
兩匹馬也是朝著凝香樓的方向奔去。
此時的凝香樓也很熱鬧,附近圍滿了人。
溫聽風已放出話來,今日午時,顧石星大人要在柳條鎮宴請一個叫做洛長元的年輕人。
此話一出,柳條鎮的居民紛紛議論起來,這個叫洛長元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也有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街頭老大娘,說出洛長元就是殺死無敵鐵手和素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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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顧大人還要請那小子吃飯?」有人不解。
「表面是吃飯,實際不是吃飯。」
「不是吃飯是什麼?」
「是殺人。」
那人說完這句話,身子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隨後又說:「你也不想想,顧老爺是什麼時候吃過虧的主,他今天在凝香樓公開請那小子吃飯,還搞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告訴大夥,得罪他的人都得死。」
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聽到兩人的對話,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藏在腰間的佩刀,據他所知,他們組裡的所有人都到齊了,全部分散埋伏在凝香樓的門口。就等著溫先生摔杯為號。
溫聽風的手裡也確實拿著一個酒杯。
只不過這個酒杯不是用來摔的,而是用來喝酒的。
他坐在凝香樓的包房裡,手中握著一個小酒杯,轉個不停。
酒杯是空的,裡面沒有酒。
溫聽風就一直盯著手中的空酒杯,挪不開眼。但餘光一直瞥向桌上的計時沙漏。
沙子從漏斗上方一撮又一撮地漏下來,溫聽風握著酒杯的手也越握越緊。
直到他的手指都被杯沿勒紅。
隨著最後一撮沙子漏下,溫聽風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緒,一下子站了起來。
午時到了。
砰砰砰。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溫聽風立刻上前,彎腰開門。
門外的人腰彎得更厲害。
溫聽風這才發現門外是鬥雞眼,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甩了甩袖子:「怎麼是你,顧大人呢?」
鬥雞眼道:「顧大人還沒來。」
「什麼?」
溫聽風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但他很快察覺到了失態,隨即平復了內心的情緒,臉上再次變得毫無表情。
「顧大人怎麼還沒來?是不是你們沒有伺候好顧大人,惹他生氣了?」
鬥雞眼幾乎要哭了出來:「小人哪敢……」
「好了好了。」溫聽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到底怎麼回事?」
「顧大人早上就將自己關在庭院裡,誰也不肯見,我們去找了他幾次,都被他轟出來了。」
溫聽風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慌張的神色,他繼續問鬥雞眼:「那洛長元呢?他怎麼也沒來?」
「我們去洪記酒樓找過了,洛長元不在酒樓里。」
溫聽風渾身瞬間被冷汗濕透,他只好揮揮手示意鬥雞眼離開。
鬥雞眼剛離開,溫聽風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明白,事情到底出現了什麼變化。
溫聽風大口喘著氣,半天之後才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剛才坐過的地方已被汗打濕。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向下方的街道。
街邊的茶攤上,杜鋒和他的幾個屬下坐在那裡喝茶。
看到杜鋒,溫聽風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又看向另一個桌子,一個青衫男子坐在那裡,桌上擺了一個麻布包裹,一看就能知道包裹里是一柄劍。
溫聽風看到青衫男子,終於平復了心情,他暗忖,此人便是蕭東風了。
他輕輕關上窗戶,又坐回了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午宴雙方的來臨。
顧石星和洛長元。
顧石星還沒來,是因為他在院子裡見一個人。
他見的是一個女人。
夜鶯。
夜鶯站在顧石星的身後,神情拘謹,態度恭敬,哪裡還像是韻味十足的寡婦,倒像是個未開豆蔻的小女孩。
顧石星背對著夜鶯,弓身揮手去聞松樹香。
半晌之後,才直起了身子,嘆了口氣:「正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舊。人還是用老人好。」
他轉過身去,指了一下院子裡的石椅,道:「坐。」
夜鶯還是有點拘謹,不敢坐下。
「坐吧。」
「是,主人。」
夜鶯坐在石椅上,但表現得還是很拘束,就像一個剛剛犯錯的小孩,坐在家長面前。
顧石星又嘆氣:「三年不見,你變得愈髮漂亮了。」
夜鶯立刻起身,想要跪下,卻被顧石星按住。
「不必拘禮。」
「是。」
顧石星又道:「如今,素雞和鐵手都已經死了,我身邊也沒了其他人,你以後還是回到我的身邊吧。」
夜鶯領命:「但憑主人吩咐。」
「說說吧,大堰山那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
夜鶯立刻將小堰村和大堰山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給顧石星。包括洛長元闖關,灰塵身死,聖池被毀。
「為防止灰塵泄露情報,我提前將他身上的蠱術催發,他的死狀看上去和服用了鬼丹一樣,並無二致。」
顧石星微微點頭:「你做的很好,苗疆的蠱術果然名不虛傳。」
夜鶯的臉上也有一絲自豪:「謝大人誇獎,灰塵做夢也想不到,他的鬼丹其實早已煉製成功,只不過我在他的聖池裡多加了一味毒藥,這才導致煉出來的鬼丹不僅效力甚微,而且還有巨大的副作用。」
顧石星又點頭:「很好,絕不能讓這種外人主導鬼丹的煉製,影響我們的計劃。」
「但屬下無能,未能保住聖池,讓洛長元那個小子給毀掉了。」
顧石星搖了搖頭:「丹方既已在手,再建一個聖池也無妨。」
「不過這個洛長元倒有點本事。」
聽到這個名字,夜鶯的臉上浮現一絲恨意:「這個臭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出現的,軟硬不吃,屬下怕暴露,沒敢動手殺他。」
夜鶯的牙齒咬得很緊,恨不得要將洛長元生吞活剝。
是不是因為,在小堰村洛長元拒絕了她,讓她覺得自己失去了尊嚴?
顧石星問夜鶯:「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我要請他吃飯?」
夜鶯道:「屬下有所耳聞,但屬下實在不理解主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顧石星沒去看她,他的目光轉向三天前踩死的那隻飛蟲,飛蟲只剩下一具乾癟的蟲屍,它的翅膀已經化成粉末,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