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石星還沒有前往凝香樓，是因為他要在自己的庭院裡會見夜鶯。
那洛長元呢，他又在哪裡？他又在見誰？
洛長元見的當然是李芊芊。
鎮子東邊的一處偏僻的小麵攤，洛長元、李芊芊和胡勇三個人坐在那裡。
胡勇在吃麵，李芊芊故意低頭去看自己眼前的面，連頭都不抬一下。
她的筷子在面碗裡大鬧天宮，卻一口也不吃。
洛長元看著她的樣子，只好說：「邊關在北地，難道你不愛吃麵？」
李芊芊的筷子還在動：「我不愛吃麵。」
「那你愛吃什麼？」
「吃你。」李芊芊牙齒都咬得嘎吱響。
洛長元不由得揉了揉鼻子，胡勇則端起面跑到了另一個桌子前坐下。
洛長元見狀，只好又說：「你們怎麼會找到柳條鎮的？」
李芊芊不理他，手裡的筷子還在攪。
洛長元於是也拿了一雙筷子，從李芊芊的碗裡夾了一筷子面。
「你……」
洛長元笑道：「反正你也不吃。」
李芊芊又去攪面，半晌才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你可真有本事啊，單槍匹馬殺到顧石星的老窩裡來了。」
「要不是胡勇提醒我，我根本想不到你敢硬闖柳條鎮。」
洛長元朝著胡勇看了一眼，胡勇撓撓頭朝他嘿嘿笑了一下。
李芊芊拿筷子敲了一下洛長元的頭：「說說吧，進行到哪一步了？」
洛長元於是一五一十地將這幾日的經歷說給李芊芊聽，說到素雞的時候，李芊芊忍不住捏住了洛長元的胳膊，將他的胳膊捏得生疼。
說到王老漢一家的時候，李芊芊捏在手裡的筷子幾乎要頂破面碗。
說到大狗的時候，李芊芊又拍起了桌子，破口大罵起來。
最後說到了凝香樓的鴻門宴。
洛長元笑了笑，將手縮了回來：「為什麼不能去？」
李芊芊道：「顧石星邀請你，一定沒安好心，他一定布下了埋伏。」
洛長元又笑：「我知道。」
李芊芊挑眉：「你知道還去？」
洛長元道：「我知道還要去。」
「為什麼？」
洛長元的目光看向李芊芊跟前的面碗，面碗裡的麵條已經被她攪得稀巴爛，但麵條的香氣仍然四溢。
李芊芊問：「是為了你那個朋友嗎？」
「之前是。」
李芊芊又問：「那現在呢？」
洛長元看向李芊芊，他的目光灼灼：「你還記得夜鶯說過，大堰山的聖池一年要燒掉十幾萬兩銀子嗎？」
看到李芊芊點頭，洛長元接著說了下去：「那你知道這些銀子都是從哪裡來的嗎？」
他不等李芊芊回答，聲音抬高了幾分：「是從千千萬萬的王老漢家裡，扒過來的。我不管王曉鳳是去賣身還是扛大包，但至少她疼得吃不消的時候，能有休息的權力。」
「但顧石星不肯讓他們歇。因為他們一歇，他的聖池就沒人餵了。」
聽到這話時，胡勇的手也不禁抖了好幾下。
「況且四方城死了那麼多人，他也要有個說法。所以我來柳條鎮的第一天，就已經決定要纏住他。」
「你說，我該不該去赴宴？」
「該。」
李芊芊重重點頭：「不過你去赴宴，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李芊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帶上我。」
「帶上你？」
李芊芊道：「不錯，帶上我。」
洛長元看著李芊芊的眼睛，雙眸幽靜似水，但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英氣。
「好，我帶你。」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洛長元起身：「現在。」
「現在？」
洛長元笑道：「若不是要見你，我現在已經在凝香樓和顧石星喝交杯酒了。」
李芊芊臉一紅：「我呸。」
說著便將短劍插入腰間。
胡勇忽然起身，道：「我也去。」
「你也要去？」
胡勇道：「你們都去做英雄，別單獨留我一個人做狗熊。」
洛長元仰天大笑了幾聲，隨後放下十幾枚銅錢，便領著兩人前往凝香樓的方向走去。
凝香樓那裡，圍觀群眾已將門口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想看一看，這個敢得罪顧大人的洛長元，到底長了幾個腦袋。他們更想看顧大人是怎麼將洛長元的腦袋給剁下來的。
在柳條鎮，顧大人就是天。得罪皇帝的人還能活，但得罪天的人卻連屍體都留不下來。
離午時已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顧石星和洛長元還沒有到。
溫聽風從包房等到房間門口，從房間門口等到大堂。到最後他直接站到了凝香樓的樓前，就站在平時老鴇子迎客的地方，踮腳不停地張望著。
遠處先是出現了幾道人影。
溫聽風眯著眼去看，一眼就認出來了走在最前的人是洛長元。他剛舒一口氣，卻發現洛長元的身後跟著兩個人。這兩人他不認識。
他心有疑惑，難道這兩人是洛長元請的救兵？
但目光看到茶攤那邊的青衫男子，還是放下了心。有蕭東風在，再加上杜鋒和他的幾個兄弟，即便洛長元多了兩個幫手也無妨。
溫聽風迎了上去：「洛少俠果然守時。」
他這話帶著一絲諷刺的意味，但洛長元卻絲毫不在意。
「他就是洛長元？」
「就是他殺了素雞？」
「好年輕啊。」
「他身後的那個紅衣女子是誰，好美，想娶。」
「呸，也不看看你那個德行。」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議論之聲。原本就很熱鬧的街道一下子更嘈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就連茶攤的杜鋒和青衫男子也朝這邊看來。
杜鋒一看到李芊芊，手中的茶杯都端不穩了：「她怎麼也來了。」
「老大，怎麼辦？」顯然杜鋒的幾個屬下也認出了李芊芊。
杜鋒抬起手，冷冷道：「不對勁，見機行事，有變化立刻溜。」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出現一道喊聲，這道聲音的中氣很足。聲音一出，原本嬉鬧的街道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顧大人到。」
圍觀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來。
聲音的方向，一個鷹眼鉤鼻、國字臉的中年男子領了幾個人朝著凝香樓的方向走來。
這幾個人腰間佩刀，太陽穴微微凸起，虎口處老繭很厚，一看就是練家子。
洛長元的瞳孔瞬間收縮，因為他在幾人的身後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夜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