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中間有幾塊碎冰已經融化，屋裡的溫度也低了一些。李芊芊漸漸覺得有點冷，於是從地上爬起來，靠在石門邊坐了起來。
洛長元還躺在那裡，他的腦子已經被酒給灌滿了，他現在只覺得渴的要命。為什麼不在來之前多喝幾口酒，為什麼不提一壇酒過來？
他已下定決心，如果以後還遇到這種情況，不管去哪裡，哪怕是去皇宮，去地獄，他一定要提上一壇酒。這樣不至於做個渴死鬼。
李芊芊拿胳膊肘碰了碰洛長元：「喂，你不冷？」
「還好，就是想喝酒。」
「酒蒙子。」
洛長元笑了笑：「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李芊芊道：「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能喝酒的人。」
洛長元眯眼笑道：「現在你就見到了。」
李芊芊也笑，笑了一會，她就不笑了，她又去看棺槨下的冰水。冰融化了一些，但並沒有向四周流去。
李芊芊嘟起了嘴：「奇怪，這融化的冰水怎麼都集中在中間了？」
洛長元笑道：「在小堰村我說了一句水往低處流，可那裡是小溪，這裡卻是石屋。你即便能找到洞口又能怎樣？難道你真的是老鼠？能從小洞裡面鑽出去？」
李芊芊聽到洛長元的話，本又想去擰他，但手剛伸出去，立刻收了回來，她幽幽嘆了一口氣：「哎，你覺得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洛長元道：「不知道，我有一點想不明白。」
「什麼？」
「夜鶯既然不敢殺你，顧石星作為她的主子，就敢殺你了？」
李芊芊「哦」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他們會關我們一輩子？」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身後的石門立刻響起轟隆轟隆的聲音。
洛長元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地上翻了起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石門。
石門竟一點一點地被推開了。
李芊芊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石門出現縫隙的一瞬間，洛長元已掠到了門口，順著門縫擠了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洛長元一眼就認出了此人是在凝香樓跟在顧石星身後的一名屬下。
那人很年輕，一身素衣，手上的老繭很厚，他將門打開，朝洛長元行了個禮：「洛少俠。」
李芊芊也湊了過來，惡狠狠地盯著他：「顧石星這個王八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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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已開，那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兩人離開。
洛長元笑著看他：「先關後放，顧石星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那人卻道：「我不是顧大人派過來的。」
李芊芊愣在原地，就連洛長元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那你……」
那人的態度依舊很恭敬：「在下來這裡，不過是來送死。」
他這話一說出來，李芊芊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你跑來嚇唬誰？我們不怕死。」
那人道：「在下說的是送死，不是殺人。」
李芊芊還想罵，卻被洛長元攔住，他已對面前這個年輕人起了一絲興趣：「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年輕人道：「在下瞞著顧大人，將二位放了出去，不是送死是什麼？」
李芊芊驚呼：「你，你為什麼要將我們放出去？」
年輕人笑了笑，他沒看李芊芊，而是看著洛長元：「洛少俠不遠千里為朋友隻身犯險，已足夠令人敬佩。更何況洛少俠的那位朋友，也對在下有恩。」
「你，你見過柳明蕭？」
年輕人又笑，他遞過來一塊木牌，是一塊刻著柳明蕭名字的木牌。
洛長元看到這塊木牌，身子不自覺地抖了兩下。
年輕人笑道：「三個月前，柳爺來了柳條鎮，辦了一些事情，和顧大人做了一番深談，之後他便往北走了。」
「所以柳爺絕不是顧大人殺死的。」
「我今天救了少俠，希望少俠出去之後，再也不要回到柳條鎮來……」
洛長元打斷了他的話：「可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救我。」
年輕人看了一眼掌心的木牌，幽幽道：「老母年歲已高，有一日上街忽犯疾病，滿街竟無一人施救，幸好遇到了柳爺。柳爺不僅將我的母親送到了醫館，還給了我母親二十兩銀子，這份恩情，不能不報。」
洛長元的喉結上下翻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石屋很冷，但他的心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剛才他還告訴過李芊芊，柳明蕭的一塊木牌，比自己的金牌更好使。他的金牌沒打開石門的鎖，但柳明蕭的木牌卻打開了。
年輕人接著說道：「洛少俠是柳爺的朋友，為了朋友遠赴邊關，闖大堰山，得罪顧大人，現在又身陷密室。我為了柳爺，也得將少俠救出來。」
「好，好。多謝，多謝。」
洛長元只是道謝。
年輕人又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請走，在下要去死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點都不像要去死的模樣。
李芊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其實不必去死，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我們也可以打敗顧石星，這樣你也不必死。」
年輕人卻搖頭：「我必須死。」
李芊芊驚呼：「為什麼？」
年輕人道：「柳爺對我有恩，但顧大人待我也不薄，我報柳爺的恩情，是因為孝。但我放了你們，是為不忠。忠孝不能兩全，我只有死。」
洛長元忽然問：「你死了你的母親怎麼辦？」
年輕人又笑：「顧大人會替我照料老母妻兒。」
李芊芊又吃了一驚：「你背叛了他，他還會幫你照料老母妻兒？」
年輕人點頭：「他會的。」
他的眼神堅定，不像是在說謊。
李芊芊還想說什麼，卻被洛長元打斷，洛長元問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又笑了笑：「我沒有名字，我只是顧大人手下的一名小的不能再小的無名小卒罷了，像我這樣的人，不計其數。」
他的話剛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二位快走吧，切莫再讓我為難。」
李芊芊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停住了。
洛長元則是點了點頭，他拉住李芊芊胳膊，往石屋外走去。身後立刻響起了「砰」的一聲，那是人倒地的聲音。
聲音沉悶。
那道聲音在地道里迴蕩了幾次，才一點點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