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依舊明亮，但火把上的火光漸漸弱了些，原來很亮的地方也有些暗了，好幾個人的臉已經陷進了陰影里。
洛長元就這麼坐著，他沒去看夜鶯帶來的這些人，甚至也沒有去看李玉盤。他的背已經靠上了牆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上的月亮。
月明星稀，但天上卻不見烏鵲。
因為在今天這個時候，在今天這種地方，烏鵲是活不下來的。
就連南郊王老漢左鄰右舍養的那幾條愛叫的小土狗，今天也出奇一致地不叫了。空氣之中一片寂靜，靜得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時間仿佛又一次暫停了。
若不是王老漢剛才發出的哼哼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李芊芊甚至以為有人施展了什麼魔法。
沙沙。
風吹過來漸漸有了一絲涼意，李芊芊緊了緊自己的衣服，她也想學著洛長元的樣子坐下來，但她沒有。因為她就是李芊芊，她不是洛長元的影子。她現在看著夜鶯帶來的二十幾個好手，確實無法做到像李玉盤和洛長元那樣鬆弛。所以她決定做她自己。李芊芊願意坐就坐，願意站就站，她願意瞪大眼睛看夜鶯，她就瞪大眼睛去看夜鶯。
夜鶯確實有幾分姿色，風韻尚存，裙擺下的那條潔白修長的大腿很有彈性。李芊芊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有些男人會對寡婦那麼有興趣。若她也是男人，她當然也會多看幾眼的。
那洛長元呢？他為什麼不多看王寡婦幾眼？想到這，李芊芊又去看洛長元。
「你看我幹嘛？」洛長元還是抬著頭，望著天空的月亮。
李芊芊被他嚇了一跳：「呸，誰看你了，臭美。」
隨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哼了一聲道：「你不看我又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我不用看你就知道你在看我。」
李芊芊道：「難道你眼睛長在屁股上了？」
洛長元沒去接她的話，而是看向李玉盤，看向他那雙空洞洞的眼睛：「李師傅眼中已瞎，但依然能看清萬物，我用屁股自然也能看清你。」
李芊芊不氣反笑：「看來你屁股上確實長了眼睛，可惜只長了一隻。」
「咳咳。」
夜鶯突然咳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她咬著嘴唇冷冷道：「怪不得洛少俠看不上我們這等鄉野村婦，原來是攀上李將軍千金這朵高枝了啊。」
李芊芊挑了挑眉：「寡婦不好好在家守寡，學著勾引男人？」
「你……」
李芊芊道：「我怎麼了？」
她說這話時，忽然吹過來一陣涼風，她又緊了緊自己的衣裳，可手剛扯住衣裳，心裡立刻覺得有些不對勁。
風向好像變了。
這次是東風。
想到這裡，李芊芊不由得緊張了一下，難道蕭東風來了？
沙沙，沙沙。
風還在吹著樹葉，李玉盤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來人了。」
他的話音剛落，場上眾人又立刻緊張了起來。
李芊芊沒有聽到腳步聲，她左右張望，想看看人在哪裡，可看了半天也沒見到一個人影。
「人呢？」李芊芊嘟囔了一聲。
洛長元也皺了皺眉，他也沒發現有人來的蹤跡，難道李玉盤搞錯了？
可他又怎麼會弄錯呢？
還是李芊芊心直口快：「沒看到人，難道人是從天上來的？」
李玉盤搖了搖頭：「不是從天上來的，人是從地下來的。」
說完，他就拿手中的短杖指了指腳底的泥土地。
洛長元道：「地上有三個洞。」
聽到洛長元的話，李芊芊趕緊又看過去，果然發現漆黑的泥土地上有三個不大不小的洞，像三顆被人挖掉的眼睛。
洞口趴著幾條軟糯糯的蟲子。
李芊芊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是什麼？」
一直沉默的夜鶯突然冷哼了一聲：「這叫三鬼出洞，是苗疆的秘術。」
洛長元聽到夜鶯的話，嘴裡喃喃自語：「苗疆，苗疆……」
「我明白了，灰塵不是死在他自己煉製的丹藥上的，是死在苗疆的秘術上。」
李芊芊有些疑惑：「可苗疆的秘術怎麼會出現在邊關？」
洛長元目光已經看向了夜鶯：「墨家機關術、易容改面、苗疆秘術、灰塵煉製的鬼丹，這位顧大人可真是厲害呢。」
李玉盤忽然道：「不是顧石星。」
「不是顧石星是誰？」
李玉盤卻不再說話了，洛長元也沒有問下去，因為他已經瞥見李玉盤握住短杖的手心，竟然有汗。
李玉盤也會害怕？他在怕誰？
顧石星到底是在為誰辦事？鬼丹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還沒等洛長元想明白，地上突然出現幾聲「軋織軋織」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從那洞裡面鑽出來幾隻蝸牛、蚯蚓，還有扁蟲。
李芊芊已經看得頭皮發麻：「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
「若是鬼神，何必要裝？若不是鬼神，裝了又有何用？」
聲音沉悶空洞，李芊芊聽到這個聲音被嚇了一跳，只因這個聲音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王老漢一家幾乎都要被嚇呆。
半晌，李芊芊壯著膽子說了一句：「躲在地下幹什麼？難道你是只老鼠？」
地下那人道：「不是老鼠難道就不能在地下？」
李芊芊又道：「哪有英雄好漢會躲在地下？」
地下那人也道：「難道站在地上的全都是英雄好漢？」
李芊芊還想說什麼，洛長元卻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按住了李芊芊：「你將王老漢一家帶回去，我和李師傅在這裡應對。」
她下意識想要拒絕，但看到臉色慘白的王老漢一家，於是點了點頭：「等我將他們帶回去，再出來找你們。」
說完，她便將曉鳳從地上攙了起來。
「女俠，我……」
李芊芊搖了搖頭：「今夜恐有變故，你弟弟的事情過了今晚再說，現在外面太危險。」
曉鳳點點頭，幫忙去扶王老漢和王婦，王家茅草屋門前，只剩下了李玉盤和洛長元兩個人還站在那裡。
就在李芊芊進門的一剎那，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陣簫聲。
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看來今晚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