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台連弩在長案上一字排開,弩身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啞光。
周莽站在石階上,目光掃過眾人。
裴照月、納蘭星、白七娘、阿禾四人排成一排,個個精神抖擻。
後頭是沈青梧、秦箏、秦瑤、金玉娘、柳氏,再往後是蕭鸞,抱著胳膊站在最邊上,一臉的不自在。
「二十台連弩,兩百支箭。「
周莽從腳邊的箱子裡拎起一把連弩,在掌心掂了掂。
「今天,我教你們用。「
「都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連弩跟普通弩機不一樣。普通弩機,射一箭,上一次弦。連弩——「
咔。
搖柄一轉,絞輪咬弦,弓滿。
咔。
箭匣入位。
他抬手,瞄準,扣扳機——
嗖!嗖!嗖!
三支弩箭連珠射出,幾乎連成一條直線,全部釘入樹幹,箭箭入木三分,尾羽嗡嗡作響。
院子裡一片寂靜。
「看清楚沒有?」
周莽回身。
「上弦,上匣,放箭。就這三樣。誰先來?」
「我來。」
裴照月上前一步,接過連弩。
她一身玄色勁裝,將身段裹得利落,腰肢被腰帶一束,細得仿佛一掌就能握住,偏生下身臀線飽滿鼓翹,將褲料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舉起連弩,上弦、裝匣、舉弩,一氣呵成,姿勢標準得像練了多年。
「呼吸。「周莽走到她身後,雙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調整準星,「沉下去,別急。「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脊背發麻。裴照月的呼吸滯了一瞬,握著弩機的手指微微發顫。
「周、周大哥……「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別分心。「周莽在她耳邊低低地說,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氣息噴在她耳廓上,濕熱潮濕,「瞄準。「
他帶著她的手,緩緩扣動扳機。
「嗖——「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離周莽方才射的那幾箭只差半寸。
「不錯。「周莽鬆開手,在她肩頭拍了拍,掌心順著她的肩線往下滑了半寸,在她上臂曖昧地一捏,「照月底子好,一教就會。「
裴照月的耳尖「騰「地紅了,抱著弩機的手指卻愈發緊了,嘴角悄悄翹了起來,眼底盛滿了歡喜。
周莽滿意的點頭。
「姿勢穩,就是不習慣連發的震。再練二十匣,你就是個活殺神。」
裴照月抿著唇沒說話,耳朵尖卻紅了,抱著弩退到一邊,一匣一匣地練,練得比誰都狠。
納蘭星第二個上。
納蘭星大步上前,一身草原獵裝,皮裘短襖收在腰間,革帶一束,把那截腰肢勒得又細又韌。
草原姑娘摸弓的手比誰都熟,上手三息就摸透了絞輪的脾氣,一匣十矢潑出去,靶上釘了七支。
她不滿意,又練,又一匣,九支。
「你的問題在眼睛。」
周莽繞到她身後,手掌貼上她的後腰,往內輕輕一按,
「騎射慣的是拋物線,弩走直線。別抬,壓平。」
「氣沉下去,腰別僵。「
納蘭星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像只被順了毛的貓,腰肢軟了下來。她側過頭,湛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莽,舌尖輕輕舔過飽滿的下唇,那動作又野又媚。
「師父,「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鉤子,「你靠這麼近,我……我會分心的。「
周莽瞥了她一眼,手掌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觸感又韌又彈,像拍在一面小鼓上。
「專心。「
納蘭星「哼「了一聲,扣動扳機。
第三匣,十發十中。
納蘭星甩了甩馬尾,得意地朝周莽揚了揚下巴。
「七娘。「
白七娘裊裊婷婷地走過來,今兒穿了一身月白窄袖勁裝,胸口鼓脹脹地撐出一道渾圓的弧線。
她接過連弩,沖周莽拋了個媚眼。
「莽哥兒,你可得好好教人家。「
周莽哭笑不得:「好好說話。「
「哼。「白七娘舉起連弩,姿勢居然也有模有樣,她行走江湖多年,暗器弩機都玩過。
「嗖——「
弩箭釘入樹幹。
阿禾上前,高挑的身子微微前傾,接過連弩。
她學得不快,但勝在穩重,周莽糾正了幾次姿勢,她就能獨立射擊了。
「不錯。「周莽在她頭頂揉了揉,「有底子的人,上手就是快。「
四女退到一旁,互相交流著心得,目光卻時不時往周莽身上瞟,帶著幾分痴迷,幾分歡喜。
日頭爬上竿頭,輪到第二批。
沈青梧、秦箏、秦瑤、金玉娘、柳氏,都是沒摸過兵器的。
周莽換了個教法,一個一個地手把手帶。
「青梧,弩不要摟在懷裡,端平——」
他從身後環過去,兩手把著她的手腕,替她校平弩身。
「放箭的時候呼氣,別屏著。」
秦箏、秦瑤兩人學的也不慢,不求快但求穩,十箭六中。
金玉娘起初怕那弓弦的響動,放一箭縮一下脖子,周莽也不催,站在她身側陪著,放了五六匣,那脖子才不縮了,眼裡慢慢有了光。
輪到柳氏,畫風就變了。
「周郎,這弩好沉,人家端不穩嘛……」
她軟軟地往周莽身上靠,弩是端著的,人卻是掛著的。
周莽無奈,從身後扶住她的腰,把她的身子扶正。
「腰挺直,肩放鬆。」
「嗯……周郎,你手放哪兒呢?」
「專心。」
「哦——」
柳氏拖長了調子,反手把他的手掌往自己腰窩處按了按,眼尾飛起一抹春波。
「那扶穩些,人家這腰啊,最不禁碰了。」
嗖。
她一箭放出去,正中靶心。
旁邊練弩的白七娘看得直翻白眼。
「浪蹄子,放個箭都能放出浪來。」
日上三竿,眾人都有模有樣了。
只有一個人,還釘在原地。
蕭鸞。
她放得極認真,一箭,又一箭,可那箭就是不聽話,偏左,偏右,擦靶,落地。她咬著牙再上弦,再放,再偏。
要知道,這一群人里,她是當家理事的那個,是發號施令的那個,是周莽不在時所有人都聽的那個。
如今連阿禾都十箭七中了,她的箭還在滿天飛。
「蕭鸞。」
周莽走過去。
「你跟我來,單獨練。」
蕭鸞握著弩的手指一緊,指節泛白。
她沒說話,跟著周莽走到院角一處單獨的靶位。
「再來。」
周莽站在她身後。
「問題出在你胳膊,你總端著勁兒,弩身是端平了,可你渾身的肉都是僵的。弩這東西,越僵越飛。」
「松肩。」
蕭鸞鬆了松。
嗖。偏了。
「手腕別扣。」
嗖。又偏了。
「呼吸,呼氣的時候放。」
嗖。這回直接擦著靶邊飛了。
蕭鸞的額頭沁出了汗,一縷碎發貼在頰邊。她死死咬著下唇,再裝匣,再放。
偏。
再裝,再放。
偏。
她練得眼睛都紅了,端弩的手臂開始發抖,可越急,錯得越多,那箭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一支一支地嘲笑她。
周莽在旁邊看著,看著她咬著牙的樣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那點不肯服輸的驕傲被一支支飛偏的箭磨得越來越薄。
又一支箭脫靶。
「啪。」
周莽抬手,不輕不重,一巴掌落在她臀上。
脆響。
滿院子的弩聲,霎時靜了一靜。
蕭鸞整個人僵住了。
箭還端在手裡,人卻像被點了穴,從脖頸到耳根,一寸一寸地燒紅,紅得滴血。
「你——」
她猛地回頭,鳳眸圓睜,又羞又惱,聲音都劈了。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股僵勁兒。」
「憋著一口氣跟弩較勁,它能聽你的?再來。這回不許較勁。」
「再較勁我還打你屁股!」
蕭鸞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
奇怪的是,那股頂到喉嚨口的羞惱,竟沒有半分真的惱。
臀上那一巴掌不輕不重,此刻還殘著一點火辣辣的麻,順著尾椎骨,一路酥到後頸。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心裡有個聲音在罵自己。
蕭鸞啊蕭鸞,你挨了打,為什麼不惱?你方才……你方才心裡那一下,是什麼東西?
她不敢細想。
端起弩,放箭。
嗖——
正中靶心。
「成了!「
蕭鸞激動得跳了起來,轉身一把抱住周莽的腰,胸前的豐腴緊緊壓著他的胸膛。
「我射中了!「
周莽被她抱了個滿懷,手掌下意識扶住她的腰,那截腰肢又細又韌,在他掌心裡燙得驚人。
「好了好了,「
他乾咳一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被周莽這麼一招呼,蕭鸞才回過神,紅著臉鬆開周莽,卻走了不是,留也不是。
周莽被蕭鸞這傲嬌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回去繼續練。「
蕭鸞重重點頭,轉身跑了回去,腳步輕快得像只歡快的小鹿。
日頭偏西,眾人練得興起,周莽正指點著秦瑤壓腕,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蓮、小翠、杏兒、春桃四個採買回來了。
往常她們回來,老遠就嘰嘰喳喳的,今兒卻齊齊地沒聲。
四個人站在院門口,你看我,我看你,臉色都不太對。
籃子裡裝著針線雜物,誰的手都攥得緊緊的。
四個人齊齊一縮,誰都不敢先開口,最後還是小蓮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沈青梧身邊,拽著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小姐,出、出事了……」
沈青梧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頭看向周莽,發現周莽還在指點秦瑤幾人射箭。
沖幾人使了個眼色,來到了小院外。
「說,發生什麼事了?」
小蓮臉色緊張的看向沈青梧。
「是之前來的那個劉瑤音,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