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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就咱們仨

2026-09-20 13:51:34 作者: 御風山君

  車輪轆轆,走了一天一夜。

  這一路,周莽沒讓馬車閒著。

  他讓三輛車首尾相銜,自己坐在頭一輛的車轅上,一路走,一路說。

  「記住,進了林子,說話用氣聲,走路踩前人的腳印。」

  「弩箭上弦之後,保險不許提前撥開,見了人才撥。」

  「放箭不要貪快,一息一箭,箭箭要見人。」

  「還有——」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車裡豎著耳朵的眾人。

  「殺人的時候,別閉眼睛。閉了眼睛,下一刀就是砍在你脖子上的。」

  車裡靜了一瞬。

  柳氏的臉白了白,把這句話嚼了兩遍,到底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一日一夜的路程,就在這一句句的規矩里走完了。

  ……

  次日黃昏,峽谷在望。

  遠遠的,群山起伏如浪,暮色里一道狹長的裂口橫在山間,像大地被人劈了一斧。

  「停車。」

  周莽抬手。

  三輛馬車駛離官道,拐進一片茂密的雜木林。

  周莽指揮眾人把車趕進林子深處,斬斷樹枝覆在車上,又牽馬到背風處系好,撒了料。

  做完這一切,他帶著眾人,一頭扎進了林子。

  林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靜。

  走著走著,前頭帶路的周莽忽然抬手。

  所有人齊齊停步。

  

  「到了。」

  他撥開一叢灌木,壓低聲音。

  「都趴下,看。」

  眾女伏在灌木後頭,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谷底,一片殘破的營寨躺在暮色里。斷牆,塌帳,幾杆歪斜的旗,十幾堆將熄未熄的篝火,火星子在漸暗的天色里明明滅滅。

  「看清楚地形。」

  周莽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字一個字地掰開。

  「東面——」

  他指向谷口。

  「那道峽谷,兩壁夾峙,最窄處只容兩馬並行。一夫當關的地方。」

  「南面,那道山脊,壁立千仞,猿猴都未必上得去。」

  「西面,密林緩坡,看著最好走,所以他們的人,大半都堆在那邊。」

  「北面……」

  他沒有指,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懸崖。直上直下,他們管不著,也不用管,因為沒人上得來。」

  他嘴角微微一挑。

  「上回,我就是從那兒進來的。」

  眾女伏在草叢裡,把這一山一谷的地形,一寸一寸地吃進眼睛裡。

  ……

  「現在分派。」

  周莽在地上撿了根枯枝,三兩筆畫出個草圖。

  「阿禾。」

  「在。」

  「你帶蘇半夏、秦箏、秦瑤、金玉娘、杏兒,去東面谷口設伏。找制高點,弩口對著谷道。記住,你們不開第一箭,聽見谷里動手,潰兵若往東逃,放進來五十步,再潑箭。」

  阿禾抱著弩,重重點頭,眼睛亮得嚇人。

  「納蘭星。」

  「說。」

  「西面密林緩坡,歸你。帶蕭鸞、沈青梧、小翠、小蓮、柳氏、春桃。林子裡是你的獵場,怎麼藏、怎麼等,不用我教。」

  納蘭星舔了舔嘴唇,湛藍的眼睛裡燒起一簇火。

  「交給我。一個都過不去。」

  「剩下的人——」

  周莽看向裴照月和白七娘。

  「跟我走。北面懸崖,摸上去。」

  白七娘眉毛一挑。

  「就咱們仨?」

  「就咱們仨。」

  周莽把繩索往肩上一挎。


  「潛入這種事,人越少越好。正面要真撞上,我帶著你們兩個,進退都有把握。」

  他說的是實話。

  阿禾和納蘭星,是狩獵的好手,伏擊設陷,整個隊伍里除了自己無人能出其右。

  而真刀真槍的貼臉搏殺,還得是他領著最硬的兩把刀。

  「對表……」

  周莽抬手,隨即失笑,改口。

  「都明白了?」

  「明白。」

  「走。」

  兩刻鐘後,北面崖底。

  峭壁如刀削,仰頭望不到頂,暮色里黑黢黢的一道,直插進雲里。

  周莽把繩索解下來,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遞給裴照月。

  「你們倆,在這兒藏好。我上去,解決了哨探,把繩子放下來。你們再上。」

  白七娘仰著脖子看了一眼崖頂,咽了口唾沫。

  「莽哥兒,這崖……連棵樹都沒有。你怎麼上?」

  「崖上有縫就行。」

  說著周莽把連弩負在背上,活動了下手腕。

  「藏好。繩子下來再上。」

  說完,他走到崖壁前,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

  指尖扣進岩縫,腳尖點住凸起,整個人貼上了峭壁。

  夜色里,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往上爬,像壁虎,像猿猱,數十丈的峭壁,在他手下成了一條路。

  崖底,裴照月仰著頭,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

  白七娘摟著她的肩膀,嘴上不說,攥著她肩頭的手卻越收越緊。

  崖頂。

  依舊是兩名哨兵,不過此時已經裹著皮襖,縮在一塊避風的岩石後頭,守著一堆小火。

  「他娘的,分咱們守這鬼地方。」

  一個啐了一口。

  「崖頂上守什麼?守鳥嗎?西坡那邊兄弟們好歹還有個遮擋……」

  「少廢話。」

  另一個往火堆邊湊了湊。

  「頭兒說了,越是沒人走的地方,越得有人看。你懂個屁。」

  「我看就是瞎講究,這懸崖峭壁的,鬼都上不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隻手,從他背後的陰影里伸出來,捂住了他的嘴。

  刀光一閃,抹過咽喉。

  另一個哨兵只覺得身旁風聲有異,剛要回頭。

  後頸一涼,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膝蓋頂著他的後腰往下一壓,把他整個人摁進了岩石的影子裡。

  「噓。」

  耳邊,一個聲音輕得像風。

  「睡吧。」

  手起,刀落。

  前後不過三息,崖頂重歸寂靜,那堆小火還在嗶剝地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莽把兩具屍體拖進岩石後的陰影里,探身往崖下看了一眼,解下腰間的繩索,系死在崖頂的老松上,垂了下去。

  ……

  繩子晃了三下。

  崖底,裴照月和白七娘對視一眼,一前一後攀了上去。

  翻上崖頂,兩人一眼就看見岩石陰影里,周莽正蹲在兩具屍體旁,一樣一樣地搜。

  「過來。」

  他頭也不抬。

  兩人湊過去,就見周莽從屍體懷裡摸出兩塊銅牌,就著篝火的光翻了過來。

  銅牌入手沉重,邊緣磨得發亮,正面鏨著一行小字。

  北疆鎮朔軍·驍騎營

  崖頂的風,呼呼地刮。

  裴照月和白七娘齊齊僵在了原地。

  北疆邊軍。

  來之前,周莽就猜過,能占住廢營、布哨布得這麼老練的潰兵,八成是北疆邊軍里逃出來的。

  猜歸猜。

  可真當這兩塊身份牌躺在掌心裡的時候,兩女還是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爬了上來。


  「北疆邊軍……」

  白七娘的聲音都低了。

  「守著廢營的,是正經邊軍逃卒?!莽哥兒,這幫人和尋常的潰兵可不一樣,這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

  「我知道。」

  周莽把兩塊身份牌揣進懷裡,站起身,望向崖下那片星星點點的篝火。

  「所以我才親自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半分波瀾。

  「邊軍,潰兵,都一樣。」

  「占了不該占的地方。」

  他反手握住背後的破雲刀。

  「就得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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