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到營地,是一道亂石坡。
周莽打頭,三人藉著夜色和石影,一截一截地往下摸。
營地里篝火錯落,人影稀稀拉拉。
十幾號潰兵,大半縮在塌帳里睡覺,只剩幾個圍著火堆喝酒划拳,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夜裡傳得老遠。
摸到營地邊緣,周莽忽然抬手,按住身後兩人。
前頭,兩個潰兵勾肩搭背地出了營,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解褲帶。
「頭兒今兒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怎麼總是讓提前換哨……」
「噓,小點聲,讓頭兒聽見你又要挨鞭子……」
兩人尋了塊背風的石頭,並排站定,嘩嘩地放水。
渾然不覺,身後的陰影里,有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周莽回頭,沖裴照月和白七娘比了個手勢。
左,右,我中。
兩人會意,各自散開。
周莽貼著石壁繞到兩人正後方,一步,兩步。
短刀無聲出鞘。
緊接著手起,刀落,中間那個被直接抹了脖子,整個人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軟了下去。
左邊那個剛察覺不對,一柄短刀已經從側面遞進了他的咽喉。
白七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貼了上來,手腕一擰,抽刀,人倒。
右邊那個嚇得褲帶都掉了,張嘴就要喊。
噗。
裴照月的弩箭從他張開的嘴裡釘了進去,從後頸穿出。
喊聲,永遠地堵在了嗓子裡。
三具屍體被拖進石縫,前後不過十幾息。
收拾妥當三人繼續往營心潛。
越往裡,燈火越密,人的位置越散。
周莽憑著上一次潛入的記憶,帶著兩人貼著塌帳的陰影走,一步一停。
裴照月漸漸跟不上了。
將門出身,衝鋒陷陣她是好手,可這種把呼吸都掐滅的潛行,她是頭一遭。
腳步一沉,腳下一塊碎石被她蹭響了半聲。
沙。
聲音很輕,可在這死寂的夜裡,足夠要命。
不遠處一堆篝火旁,一個潰兵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裴照月渾身一僵,血都涼了。
電光石火間,一條手臂從後面環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整個人帶著她貼地一滾,滾進了一頂塌帳的陰影里。
兩具身子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周莽壓在她身上,一手捂著她的嘴,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攏在自己和地面之間。
他的掌心捂在她唇上,貼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她的呼吸全噴在他掌心,癢得他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蹭。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肌肉的輪廓。
一塊一塊,硬得像石頭,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擠壓著她後背的綿軟。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將她胸前的兩團柔軟擠得變了形,壓在地面上,又彈回他胸膛,像兩團麵團被反覆揉捏。
「別出聲。」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貼著她的耳廓往裡鑽,震得她耳膜發麻。
他的箍在她腰上的手忽然往下挪了半寸,掌心貼上了她小腹最柔軟的那一處。
那裡的衣料被滾地的動作扯得有些凌亂,他的指腹直接貼上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粗糙的繭子刮過細膩的肌理,像砂紙磨過綢緞。
周莽心中一顫。
「這是哪裡?好軟啊!」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喉間溢位一聲悶哼,全被他捂在掌心裡,變成一聲含糊的嗚咽。
那潰兵眯著眼往這邊看了兩息,嘟囔了一句「娘的,耗子」,又縮回了火堆邊。
陰影里,兩人都沒動。
裴照月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周莽的呼吸噴在她後頸上,一下,一下,又穩又輕。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具身子裡沉著的一團力,像繃緊的弓。
「別喘。」
周莽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輕得像一縷煙。
「跟著我的呼吸。我吸,你吸。我呼,你呼。」
裴照月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呼吸壓進了他的節奏里。
兩息之後,周莽鬆開手,翻身起來,順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指腹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走。」
不遠處,白七娘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非但沒惱,反而彎起眼睛,無聲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
營地正中,最大的一頂皮帳里。
潰兵頭子賀山,今兒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說不上來為什麼。哨也探了,谷也封了,可他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眼皮突突地跳,左一跳,右一跳。
他們這十幾號人,是從北疆前線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逃卒,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會兒,賀山總覺得哪裡不對。
「來人。」
他煩躁地起身,掀開帳簾。
「讓換哨的提前去。現在就去。」
帳外親兵一愣。
「頭兒,還沒到時辰……」
「讓你去就去!」
賀山眼睛一瞪。
「再傳我的話——都給老子把皮繃緊了!今晚上,誰他娘的敢打瞌睡,老子剁了他的手!」
「是!」
親兵一溜煙跑了。
賀山站在帳口,望著滿營的篝火,心裡的那股不安,非但沒散,反而更重了。
……
百步外的陰影里,周莽的眉頭擰緊了。
提前換哨。
他看得見,一隊人已經出了帳,正往各處哨位走——其中兩個,直奔北面崖頂。
崖頂上,還躺著兩具屍體。
人一到,屍體一翻出來,全營立刻就會炸。
來不及了。
周莽的手指緩緩收攏。原本他打算摸到半夜,等換崗的間隙逐個剪除,如今,只能提前動手。
他回身,壓著嗓子。
「照月,七娘。」
兩人湊近。
「換哨的人往崖頂去了。屍體一被發現,我們就暴露了。」
周莽的聲音又低又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等不了了。我直接動手,殺領頭人。」
兩女的呼吸同時一滯。
「你倆聽好。」
周莽盯著她們的眼睛,一字一字。
「藏在這頂塌帳後面,弩上弦,保險不許撥。聽到我的命令之前,無論外面發生什麼。」
「不許露頭,不許放箭,不許出聲。」
「若我讓你們撤。」
他頓了頓。
「你們立刻往北崖撤,下繩,去找納蘭星匯合,誰都不許回頭。」
「周大哥——」
裴照月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指節都白了。
周莽把她的手慢慢拿開,掌心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聽話。」
說完,他轉身,整個人像一滴墨融進了夜色里,朝著那頂最大的皮帳,無聲地滑了過去。
……
皮帳外,篝火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