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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今晚,就在這兒住下

2026-09-20 14:12:05 作者: 御風山君

  「半夏,我真沒事……」

  「別動。」

  她頭也不抬。

  天知道方才她在谷口聽見刀劍聲的時候,心揪成了什麼樣。

  她是大夫,她最清楚,白刃戰里沒有「穩贏」兩個字。

  再高的身手,皮肉也是肉長的,一刀沒躲開,就是一輩子的事。

  三息之後,她睜開眼,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那口提著的氣,才緩緩吐了出來。

  「脈象穩,沒傷。」

  她收回手,語氣還是淡淡的。

  可轉身的時候,周莽看見她飛快地抬袖子,在眼角抹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出聲,只在心裡記了一筆。

  「周大哥,都驗過了!」

  阿禾快步回來復命。

  「谷道里六個,加上崖頂和營地里的,潰兵一個沒跑,全部死透。」

  「好。」

  周莽點頭。

  「走,去接應納蘭星。」

  一行人快速出谷,繞過南坡,趕到西面密林時,林子裡的廝殺聲已經停了。

  納蘭星蹲在溪邊洗箭,蕭鸞、沈青梧她們在收整箭匣,裴照月和白七娘正從林子裡鑽出來,身上乾乾淨淨,連血星子都沒沾幾滴。

  「都解決了?」

  「解決了。」

  裴照月迎上來,語氣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痛快。

  「我和七娘把潰兵往林子深處趕,趕進納蘭她們的弩口裡,箭雨一潑,一個都沒跑出去。」

  

  「受傷沒有?」

  「沒有!」

  納蘭星在溪邊揚聲答道,甩了甩手上的水,眉眼飛揚。

  「他們連我們的影子都沒摸著!」

  「很好。」

  周莽環視一圈。

  一眾人馬,齊齊整整,一個不少。

  他這才把吊了半夜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這一仗,兵是練出來了,可他心裡明白,真正讓他滿意的不是殺了多少人,是這一家子,一個都沒折。

  「納蘭,七娘。」

  「你們帶幾個人,從緩坡下去,把馬車趕過來。」

  「是!」

  「其餘人,跟我收屍。」

  收殮潰兵的屍首,拖到峽谷深處深埋。

  馬車趕到,眾人回到廢營。

  周莽站在殘破的營門前,看著這片在晨光里露出真容的舊營寨。

  斷牆圍了一圈,塌了大半,地基還在,營後一口井,井沿長了苔,井裡的水只怕也幹了。

  殘是殘。

  可他看著這片廢墟,心裡卻踏實。

  從今天起,他們不用再寄人籬下,不用再看誰的臉色。這一山一谷,是他們一刀一刀打下來的。

  「今晚,就在這兒住下。」

  他一錘定音。

  「青梧,帶人收拾出住的地方。照月,把車上物資卸下來。」

  「明日我回城,帶工匠民夫過來,修牆,起屋。這地方,往後就是咱們的根基。」

  「好!」

  眾女興奮的大叫。

  安置妥當,周莽叫上蕭鸞,兩人繞著營地走了一圈。

  晨光里,一高一矮兩個影子,沿著斷牆慢慢走。

  「你看。」

  周莽指著東面。

  「谷口一卡,千軍萬馬進不來。南面山脊是天險,北面懸崖也是天險,只有西面緩坡一道門。」

  「把西坡的林子一清,箭樓立起來……」

  他頓了頓。

  「這地方,兵練得出來,糧囤得住,進可出山,退可守谷。」

  「往後不管城裡的風浪多大,咱們都有了退路,也有了本錢。」

  「以後,這就是咱們自己的家了。」


  蕭鸞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斷牆,荒草,塌了一半的瞭望塔。

  在別人眼裡,這是一片廢墟。

  可在她的眼睛裡,那牆上彷佛已經站滿了人,炊煙從營房後頭升起來,一片連著一片。

  她望著望著,忽然輕聲開口。

  「周大哥。」

  「嗯?」

  「剛跟著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想讓我們活下去。」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時我想,能活下去,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現在我才知道,你想的從來不是活下去。」

  周莽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抬手,替她拂掉落在發間的一片草葉。

  指尖擦過鬢角,很輕。

  蕭鸞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她沒躲,只是垂下眼,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給他們的,哪裡是活路。

  是家啊。

  晌午,小翠支起伙房,燉了一大鍋肉湯。

  十幾個人圍著鍋,吃這一夜廝殺後的第一頓熱食。

  飯後,周莽把從潰兵身上和營帳里搜出來的東西,攤在一張破桌上。

  十幾塊北疆鎮朔軍的身份牌。

  一堆彎刀皮甲。

  幾百兩散碎銀子。

  一張摺疊的羊皮地圖。

  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銀簪子,銅鏡,繡花錢袋,一個小孩的長命鎖,幾雙納了一半的鞋底。

  桌子邊上,漸漸安靜了下來。

  方才吃飯的歡騰,一點一點散了。

  白七娘拿起那隻繡花錢袋,又拿起那枚長命鎖,翻來覆去看了看。

  針腳細密,鎖片擦得鋥亮,顯然是當娘的日日摩挲的東西。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些都是百姓的東西。」

  她聲音發冷。

  「這幫人占著營,不光躲禍,還在下山劫道。」

  「看這成色,新新舊舊都有,過往的行商,逃難的百姓……劫的不少。」

  她捏著那枚長命鎖,指節發白。

  「這鎖,是給娃娃戴的。」

  白七娘行走江湖十幾年,打家劫舍的勾當見得多了。

  可她自己有她的規矩,劫富可以,碰窮人的東西,那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

  這幫人,連娃娃的長命鎖都搶。

  那鎖的主人,如今在哪兒,還用問嗎?

  桌上更靜了。

  裴照月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彎腰把桌上的彎刀攏成一摞。

  「殺他們的時候,我心裡還膈應了一下。」

  她聲音悶悶的。

  「畢竟是邊軍出身。我爹常說,邊軍苦,守邊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我想著,他們好歹跟北狄人真刀真槍拼過命……」

  她把刀摞重重一墩。

  「現在看來——」

  「一個都不冤枉。」

  周莽站在桌邊,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那堆百姓物件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張羊皮地圖上。

  伸手,抽出來,緩緩展開。

  地圖很舊了,邊角磨得起毛,畫著這一帶的山川地形,幾處要隘用墨筆圈著,標註的字跡粗劣。

  周莽的目光在圖上緩緩移動。

  忽然,在其中一處墨圈上,停住了。

  那地方不在官道上,不在廢營附近,標得很偏,墨卻圈得極重,旁邊還有幾個他認不出的記號,像是畫的人自己跟自己約定的暗號。

  一群占山劫道的潰兵,把一處荒山野嶺,反反覆覆圈成這樣做什麼?

  那裡藏著什麼?

  「這張圖……」

  周莽眯起眼睛,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

  「先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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