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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真假翎郎

2026-09-08 08:41:55 作者: 南枝向暖

  不到一個時辰的路程,日落前便趕到了。

  詠荷小築是個兩進的院子,收拾得很整齊,荷塘占了大半個前院,水面鋪著一層嫩綠的荷葉。

  這宅子不過是老太君嫁妝單子上的一個名字,這些年並未真正住過人,管事的是個姓蔣的婆子,面相木訥,話也少,見了面只躬了躬身,便由著半夏接手了瑣事。

  半夏自上次被叫去罰跪後,整個人便蔫蔫的,話也少了許多,如今離了盧家那四方天,眉眼間倒松泛了幾分,像一棵被挪了盆的草,見了新土總算緩過來些。

  風離的東西不多,明珠寶珠簡單整理過後,便開始將各房送來的探病禮一一歸置。

  在盧家,風離病了的消息傳出去,只有二房親自來探過病,另送了兩份禮;盧意之一向會做人,也遣人送了東西來;三房還是那副老做派,大方不了一點,連個紙包都捨不得多放。

  楊蘅不好明面上與風離走得太近,只叫盧媖送了一籃子橘子來,個個圓潤飽滿,還帶著兩片綠葉。

  明珠擺弄著那籃橘子,不由笑了:"橘子寓意好,咱們一定會順順溜溜的。"

  風離在心裡默默算了算銀子。

  盧家撥下來的銀子只夠支應頭幾日,往後日常吃穿用度,都得她自己掏。

  這個態度,大有由著她自生自滅的意思。

  

  明珠她們倒是個個幹勁十足。

  在這裡沒人拘著,規矩也少,出府自由,隔壁便是東市,需要什麼便可以出去買。

  院子大了,便覺天也闊了,連呼吸都鬆快了幾分。

  寶珠手腳麻利地在荷塘前鋪了藤椅,又墊了軟枕,把風離扶過去靠著。

  暮色從遠處的屋檐緩緩壓下來,荷塘四角不知何時已燃起竹燈,暖黃的光映在水面上,荷葉的影子在燈影里輕輕晃動。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擊的聲響,油香混著蔥花的味道順著晚風飄過來。

  一轉眼,就見明珠、寶珠、青筠三人端著托盤從廊下走來,裙角被晚風微微拂起,臉上帶著笑,眉宇間全然沒了在聽竹軒時凝重拘謹。

  風離靠在藤椅里,望著那一池在暮色中微微發亮的荷葉,緩緩吐出一口氣。

  銀子的事且放一放,過兩日便去棺材鋪對帳,看到底能進多少。

  歇了兩日,左肩稍稍能動,她便去了棺材鋪。

  帳面比從前好看了不少,可風離尤嫌不夠,又提筆畫了個"五鬼運財"的聚財陣,壓在帳本底下。

  大約是財氣養人,閻婆那張常年不見笑意的臉看起來也和緩了些。

  她撥著算盤珠子,頭也不抬,嘴裡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東家,黑市上有人掛了你的人頭,行情還不低。最近出門,當心別踩了髒水。"

  風離眉心微微一動,想起道童口中那個瘋狗師哥,以及那夜對她窮追不捨的黑衣人,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微微遲疑:「閻婆,曹公……」

  名字剛喊出來,閻婆唰了變了臉色,駝背都瞬間挺拔了許多,轉身搬了門板,便要閉店。

  風離道:「閻婆,你這是做什麼?」

  閻婆冷哼:「還能做什麼,老婆子還沒活夠,不想被東家連累。」

  風離好一翻安撫。

  「聽聞他是世間高手殺人如麻,東家,別想不開。」

  閻婆雖這樣說,還是將一個布包隨手扔進她懷裡:"尾巴收乾淨些,別往棺材鋪門口帶晦氣。"

  風離捏了捏那布包,觸感柔軟輕薄,應是閻婆親手做的人皮面具,不由會心一笑。

  到了後院房間,才見那面具薄如蟬翼,比著銅鏡貼上,銅鏡里便映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丟進人群里眨眼就認不出來。

  風離當天便戴好面具,先按約定去了平闞坊的裁縫鋪,取了舒娘子定製的舞裙,再借著送衣裳的名頭進了翎郎的宅子。

  下人入內另有一套流程,好在閻婆的人皮面具做得栩栩如生,她一路蒙眼被引進去,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下人通往翎郎臥房的路與上回不同,只聽通稟過後,一扇木門從裡面打開,露出一間窄小的暗室。


  風離多看了一眼,四壁光滑,地面平整,頂上有一道細縫,四面無窗,倒像是某種升降暗廂的雛形。

  青衣小侍對她道:"舒娘子請您親自送進去。"

  語氣客氣,可見舒娘子這幾日經營得不錯。

  風離走進暗室,門合上後果然緩緩上行。

  片刻後暗門打開,眼前豁然開朗,迎面便撞上舒娘子妍麗的臉龐。

  她正絞著手裡的帕子,看到風離的臉時,笑容先是綻開,隨即又僵在臉上。

  那張臉陌生得讓她一時沒敢認。

  風離朝她點了點頭。

  舒娘子飛快回過神來,接過舞衣盒子,跟在她身側亦步亦趨,壓著嗓子道:"我們這兩三日沒怎麼出門。他以前雖然荒唐,但從不曾專寵一人,我怕時間久了惹人起疑……還好你來了。"

  到了書房的暗門前,舒娘子倏地止步,目光掠過那扇門時明顯瑟縮了一下,似乎還沒忘記門後那對泡在琉璃罐里的綠眼珠子。

  風離獨自進了書房,再出來時換了件嶄新的袍子,戴上面具、調整了眸色與唇色,變回了那副綠眸覆面的翎郎模樣。

  舒娘子見了,一個字也沒多問。

  平闞坊里每個人都有秘密,不問,才能活得長。

  她事無巨細地將這幾日從翎郎口中拷問出的消息一一稟報,大多是日常起居的習慣、宅子裡的人事往來,末了又補了一句:"只是不知真假。"

  風離不由看了她一眼。




  便點了點頭:"好,很有幫助。"

  舒娘子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真翎郎被舒娘子用鐐銬鎖在角落,看到風離進來,脖頸上青筋暴起,口中發出嗚嗚聲,掙扎的鎖鏈嘩啦作響。

  舒娘子將他照料得不錯,露出的皮肉上沒有明顯的傷口或淤青,面色也算紅潤。

  風離檢查了鐐銬,又加固了兩道鎖扣,翎郎蜷在角落,渾身抖得鎖鏈嘩啦作響,並不敢抬頭看她。

  她才拿起牆上那根帶著倒刺的皮鞭,虛虛一握,轉身用左手攬住舒娘子,唇角微挑:"走吧,我們去逛園子。"

  舒娘子知她左肩有傷,也只是虛虛一靠,身子挨得近卻並不吃重。

  木門打開,堂皇廳堂里侍立的小侍們立即挺直了脊背,為首一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餘人紛紛垂首讓道。

  風離一動,身後便浩浩蕩蕩跟了一行人,有人捧著食盒點心,有人搭著錦緞披風,連拂塵、香爐、扇風的薄扇,整整齊齊,聲勢浩大。

  翎郎的宅子比風離預想中更大。

  出了廳堂,一條卵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兩側花木開得正盛,花瓣落了滿地。

  假山疊石間鑿了一方淺池,錦鯉悠悠擺尾;迴廊檐角掛著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

  轉過假山,忽有歌聲傳來。

  嗓音清越,咬字輕軟而纏綿,像三月柳絮拂過水麵,勾得人心裡發癢。

  風離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幾句,不由在心裡贊了一聲,平闞坊的伶人,到底是有真本事的。

  身旁舒娘子卻已恨恨地絞緊了帕子,咬著唇低聲罵了一句:"柳鶯兒那個賤人,逮著機會就往翎郎跟前湊。"

  風離笑了一聲,攬著她繼續往前走,嗓音不高不低:「走,我們去會會這位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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