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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字不差的回敬他

2026-09-09 08:11:21 作者: 南枝向暖

  曲徑通幽處,美人曼聲而歌。

  紗衣如煙如霧,薄薄地籠在身上,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描摹著流暢的肩線、窄細的腰肢。

  脊背上幾道紅痕若隱若現,像瓷器上細碎的冰裂紋,仿佛指尖一攏,那人便會碎在掌心裡。

  是那日在大廳唱歌的男伶。

  原來他便是柳鶯兒。

  舒娘子輕輕哼一聲。

  她緊張地瞟了風離一眼。

  她們這種歷經風月的伶人,恩客本來就不拘男女,做派風流又善解人意,風離到底是個年輕女郎,若被美色所惑也是尋常事。

  風離沒生出那麼多感慨。

  舒娘子口口聲聲說翎郎寵她,卻只能在妝閣等候,翎郎燒她裙子也毫無憐惜,而這柳鶯兒即便被甩了鞭子,卻還能住在宅子裡,甚至打聽到翎郎的行蹤半路「偶遇」。




  伶人最擅察言觀色,他只怕比身後小侍更了解翎郎,也比他們危險得多。

  小侍見風離放慢了腳步,似是凝神聽歌的模樣,便未出聲提醒,只安靜地跟在身後。

  到了近前,那柳鶯兒才似猛然發覺一行人的存在,如被驚動的鳥兒般微微一顫,隨即提袍盈盈下拜,嗓音還帶著方才唱曲時未散的餘韻,軟軟地喚了一聲:"翎郎。"

  風離思索片刻。

  他既然選擇在此地「偶遇」,應是算準了翎郎的反應,若是直接冷臉反而不妥。

  她未動,只是沉默。

  柳鶯兒久未聽到回應,微微垂著的頭輕輕抬了抬,長睫微微一顫,月光斜斜落在他臉上,照見那雪肌紅唇,眼尾似用胭脂淡淡染過,微紅欲泣,越發我見猶憐:「翎郎,還在氣鶯兒麼?」

  風離微微擰眉,想了想,只冷淡地「哼」了一聲。

  柳鶯兒身子微微一顫,紅唇抿了抿,許久,才低低嘆出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聽著便讓人忍不住親近,又像一根細細的線,牽著什麼只有兩人知道的舊事,欲說還休地吊在半空。

  風離沒有貿然接話。

  舒娘子突然往風離肩頭靠了靠,軟軟地撒嬌道:「翎郎,理這人做什麼,掃了翎郎的興,舒娘跳舞給翎郎看?」

  風離順勢將舒娘子一攬,笑道:「我自是更愛舒兒的舞姿。」

  

  便再未看柳鶯兒一眼,擁著舒娘子逕自走了。

  身後小侍各各垂眸屏氣,急急跟上,待舒娘子的態度比來時又客氣了幾分。

  身後傳來柳鶯兒哀哀地喚了一聲:「翎郎……」

  風離沒有回頭,聽柳鶯兒的反應,應是應付過去了。

  同時她明顯感到懷中舒娘子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像一隻鬥勝了的雀,眼角眉梢都透著揚眉吐氣的快意。

  這夜,一直讓舒娘子跳盡了興,風離才佯做醉了,被舒娘子半扶半哄地回到暗門後的臥房。

  經此一事,舒娘子應該能撐得更久一些。

  剛進了房間,風離便站直了身體,到書房換回人皮面具。

  舒娘子守在門口,亦步亦趨地跟著,惴惴地絞著手指,欲言又止。

  風離掃了她一眼,想了想,吩咐道:「若有急事,老規矩遞消息到裁縫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做得很好,若是不知該怎麼辦,便想一想戲文里那禍國殃民的寵妃。"

  舒娘子眼睛微亮,若有所悟。

  ※

  這兩日,青禾卻有些無精打采。

  自從他讓盧家楊姨娘的人給盧家大姑娘捎了信,楊姨娘守在韓家附近的婆子反倒不理他了,他說什麼,那婆子睬都不睬他。

  他自幼就討人喜歡,尤其是討女人喜歡,如今這般還是頭一遭。

  眼見日頭要落下來,他蔫頭耷腦地回了裴慎的住處。

  自家主子正坐在院子石桌旁,褪了半邊衣裳,讓一個穿著發白袍子的老翁把薄木板做成夾板,貼著上臂,再用繃帶裹緊。

  年輕男子肩線流暢,被晚霞餘暉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即便夾板纏臂、衣袍半敞,也端得從容不迫,仿佛那骨裂的疼不是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青禾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那……誰的巴掌是什麼做的,竟能一掌把骨頭打裂了。"

  大夫"哼"了一聲:"虧得你家主子及時撤了力,不然這骨頭早該碎了。"

  青禾大驚:"那怎麼成?郎君還沒娶妻呢,肩膀骨頭碎了,誰家全乎的好娘子還肯嫁進來?"

  裴慎欲抬手捏眉心,另一隻手正被繃帶占著,動彈不得。

  大夫是他自幼便識得的鄰家阿翁,早年做過軍醫,手法粗獷利落,勒起繃帶來絲毫不客氣。

  他手上用力一緊,裴慎握著繃帶的那隻手不由微微一抖,薄唇繃成一條線。

  青禾看得嘶嘶直抽氣:"秦阿翁,我家郎君白日還得裝無事查案子緝兇,下了值才上板子,咱下手能不能輕一點。"

  秦阿翁"哼"了一聲,嘴上不饒人:"不給你們緊一緊皮,骨頭長歪了怎麼找娘子?"

  青禾聞言,忙道:「那還是緊一些的好。」

  裴慎:「……」

  秦阿翁收拾了傢伙事走了,院子裡只剩了青禾。

  裴慎淡淡掃他一眼。

  青禾忙聳了聳肩膀,眼珠子一轉又想起白日那一茬來,肩膀一塌:「郎君,自從給盧家大姑娘傳了信,那嬤嬤便不理我了,我還以為她會高興呢。」

  他如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蹲到地上,抬臉覷著裴慎的臉道:「連平闞坊的翎郎都誇你長得好看,怎麼盧家大姑娘對你愛答不理的,您這臉莫非只合男子眼緣?當然,也是你動不動就審人家惹了人家的厭……」

  裴慎把手裡的繃帶往他懷裡一擲:「你不必管了。」

  青禾慌亂接了繃帶,嘟嘟囔囔走了。

  裴慎慢條斯理的攏好衣襟,信步進了書房,打開書桌的暗格,裡面一個樸素木盒,盒中靜靜躺著一個碧綠如波的穗子。

  那日自己的聲音在腦中盤旋:「裴某在京兆府,見的都是要犯,大姑娘還是莫要見到我的好。」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有時謎面不用說在明面上,行為亦是謎面。

  相見時難的謎面,謎底可不就是"不見為好"。

  她把他對她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回敬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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