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門閂響過一次後，便再也沒有動靜。
周臨退回岔路口，把左側轉運架往裡推了半米，四隻輪鎖全部踩死。右側冷藏廊沒有門，牆後的人無論從哪邊出來，都得先經過這個分岔口。
沈鏡在消洗室門邊找好掩體，背帶在右腕上繞了兩圈。周臨眉頭一皺：「別把手綁死。」
「要是我摔了，相機的原片掉在這兒，樓上樓下那些人就白死了。」沈鏡沒鬆手。
「如果門後伸出一隻手拉你，你手斷了，原片一樣帶不走。」周臨冷聲警告，「你該看的是你身後。」
「你腰上的血都快順著褲腿滴下來了。你先管好你自己。」
她還是把背帶鬆開了一圈。
牆後終於傳來輪子滾動聲。
「咯噔……咯噔。」
滾輪一頓一頓靠近灰牆，淺凹痕兩側開始落灰。幾秒後，左路深處探出銀灰色保溫箱，一個灰制服人影推箱走出，帽檐壓得很低，右手戴著黑色皮手套。
沈鏡連續按下三次快門。
周臨握著【照骨】，沒有立刻鎖門。那道人影離轉運架還有七米，腳步卻輕得反常，推著重箱時上身也沒有前傾。左前輪壓過接縫偏斜，那條胳膊同樣沒有修正。
「那隻手是掛在上面的！」沈鏡脫口而出。
轉運箱「咣」地撞上路障。灰制服被反作用力折向前方，帽子落地，衣領里根本沒有頭，袖管靠折斷的輸液杆撐著，黑手套里塞滿沾血紗布。
誘餌。
周臨按下門控。左路鐵門轟然落下，空外套被門板壓住一半。
幾乎同一瞬間，沈鏡背後的牆無聲裂開。消洗藥櫃旁，一道同色窄門向內滑開，一隻真正的黑手套探出，扣住她右腕上的相機背帶向里猛拖。
「啊！」
沈鏡撞上門框，右腕被帆布帶勒緊，受傷的左臂剛抬起便失去力氣。
「鬆手！」周臨厲吼一聲，在轉身的同時【照骨】已經出鞘。
「卡……卡在骨頭上了！」沈鏡咬著牙，額頭冷汗直冒。
暗門裡，真正的保溫箱就在黑手套腳邊。那人戴著過濾面罩和護目鏡。周臨前沖，對方立刻將沈鏡擋在身前，另一隻手遞出電擊棍。
藍白電弧貼著沈鏡右肋掃來，周臨只能壓低劍尖。
「當！」
【照骨】磕開電擊棍，棍端卻順著劍身滑到護手附近，電弧猛地咬上金屬護手。周臨右掌一麻，劍勢偏開。黑手套趁機鬆開背帶，按向牆內黃色按鈕。
周臨踩住門檻穩住重心，借偏開的劍勢轉腕，另一側刃線貼著對方右前臂掠過。
「哧！」
袖管裂開，鮮血濺出。
【識痕】沿著傷口捕捉到一抹淡黑殘影。
【初痕，已形成。】
那人悶哼著後退，手指仍按下黃色按鈕。
「喀啦喀啦——」
右側冷藏廊深處連續解鎖，透明重型艙門轟然敞開，白霧裹著消毒水與腐肉味湧進岔口。
巨大的感染體低頭跨出艙門。重型束縛帶勒在身上，胸腹縫著兩排粗黑線，右臂腫脹到接近成年人腰肢粗細。後背輸液管被扯斷，暗紅液體潑滿地面。
怪物橫著撞進走廊，隔斷周臨與黑手套。周臨收劍後退，仍被右肩擦中。
「砰！」
他撞上藥櫃，左腰傷口重新裂開。怪物的右臂緊跟著掄向頭部。
「閃開！」
沈鏡從地上推來摺疊轉運架。架子撞上怪物左腿後滑開，周臨看準它下一步落腳的位置，一腳把架尾踹向右側，讓滾輪橫進怪物腳下。感染體踩上濕滑鋼架，重心頓時一偏。
「轟！」
拳頭擦著周臨砸進藥櫃。
「噴淋系統！」周臨大吼。
「那根紅杆會把這道門徹底封死！我們也會被關在裡面！」沈鏡咬牙。
「把它跟我們一起關死在這！」
周臨餘光掃過外門，先前那輛轉運架仍卡著半扇門，機械閉鎖不可能完全咬合。沈鏡沖向消洗拉杆。感染體轉身要追，周臨從左側貼近，【照骨】切斷它左腿外側的工業束縛帶。
「崩！」
劍鋒切進皮肉後明顯受阻，只留下一道淺傷。怪物反手抓來，周臨來不及抽劍，只能鬆手側身，讓巨掌擦過胸前砸在旁邊的金屬櫃角。他趁怪物腕部受阻後撤，仍被餘力帶得踉蹌兩步。
【照骨】從腿側落地。
周臨剛要彎腰去撿，視野里的應急燈忽然重成兩排，右手五指開始痙攣，左腰的灼熱感沿肋緣向上竄去。
此前一直沒有明顯症狀的感染反應，終于越過了臨界點。
怪物抬腳踩來，周臨放棄撿劍，向右翻滾。
「砰！」
腳爪擦著耳邊踩碎地磚。
「周臨！你手怎麼了？！」沈鏡已經衝到了拉杆前，手搭在上面，卻沒敢立刻拉下。
「包外側！那根灰綠色的針劑！」周臨的聲音已經變調了。
「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直接扔過來！」
「別接！」
沈鏡貼牆繞開怪物視線，把注射器沿積水地面滑過去。周臨抓住針劑，隔著戰術褲直接壓進大腿。
「噗。」
【臨時 T 病毒抑制劑，已使用。】
【有效抑制倒計時開始：44 分 59 秒。】
第三次呼吸後，指端觸覺開始恢復，左腰灼熱感也被壓住。縫合怪再次衝來。
周臨踢動轉運架，讓架頭橫到怪物左腳前，自己從右側繞過，撈起【照骨】。怪物跨架時，他用劍面勾住斷開的束帶，帶到膝後。
感染體右腿剛落地，左膝便被束帶一絆，龐大的身體向前失衡。
「拉！」周臨怒吼。
沈鏡用全身重量拉下紅色消洗杆。
「嗡——呲！」
高壓消洗液傾瀉而下。怪物本能抬臂擋臉，周臨趁機頂住轉運架尾部，把架頭送進它膝彎，逼著它又向隔離門內踉蹌一步。
「進！」
怪物反手一掃，把周臨撞上牆面。周臨強忍胸口劇痛，踩死最近的輪鎖，又用【照骨】切斷它另一條束帶。
沈鏡已經壓住機械隔離閘。
「哐！」
生鐵門落下，砸住怪物右臂。它頂著門板向外擠，周臨撲到門側，盯准怪物肩後束具上的金屬圓孔，猛地蹬了一腳轉運架。架體頂著怪物再向里錯開半步，圓孔進入鎖銷的行程線上。
周臨抓住手輪右轉。
「咔噠！」
三根鎖銷橫向推出，其中一根直接穿進束具圓孔。門沒徹底閉死，感染體卻被卡在門縫裡。
外側消洗門也在合攏，但先前留下的轉運架頂住門頁，鎖舌連續彈了兩次，都沒能咬合。
隱形窄門早已重新合攏。保溫轉運箱和黑手套一起消失，門檻邊幾滴血很快被消洗水衝散。
周臨留在他手上的【初痕】已經無法再提供清晰方向。
沈鏡靠著牆喘息，確認相機存儲倉沒有開裂。
「人往哪邊跑了？」她盯著那堵恢復平整的灰牆，聲音沙啞。
周臨調出底層門禁頁。三秒前，「T-4L」內部隔斷門留下了開啟並重新鎖死的記錄。舊圖上，它被畫在左側廢物通道，現實里的暗門卻開在右側牆壁。
「記錄上寫著，左邊。」周臨冷冷地說。
沈鏡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門縫裡掙扎的縫合怪物，冷笑一聲：「那你還信這破系統的鬼話嗎？」
周臨沒有收起【照骨】。舊編號里的「左」究竟以誰的朝向為基準還不知道，更何況，黑手套剛用一件空衣服騙他們封死了一條路。
「不急。」周臨抹掉臉上的血水和消洗液，「先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