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蓋剛被掀開一角,周臨已經到了下面。
腐皮犬的前爪扣住鐵框,肩背發力時,腐爛的表皮被灌入車廂的風掀起幾片。
它才把頭探進來,【照骨】便從蓋板下方送出,沿前肢內側貫入腋下,截斷了支撐前肢的筋腱。
爪子驟然鬆開。
周臨頂開艙蓋,踩住內梯翻上車頂。那隻腐皮犬已經失去落點,滾過七號車與八號車之間的接縫,撞上後方那隻生鏽絞盤,伏進盤座背面。
迎面的風壓得人很難抬頭。周臨伏低身體,左手在艙口邊沿按了一下,迅速看清了車頂的情況。
腳下的連接鋼板正在反覆折動。前方通往病房車,後方散著六道黑影,另一隻越線的腐皮犬已經從姚駱右側躍起,直撲周臨背後。
姚駱的彈丸擊中它肩頭,只把它打得橫滑出去。腐皮犬的四爪剛在鐵皮上重新抓住,便借車身上抬再次躍起。
周臨沒有回頭。右後方的車頂先凹下去一塊,他隨著那一下受力往左讓開半步,【照骨】從低位回鋒,前刃迎上腐皮犬的頸側。
對方仍在前撲,自己的重量讓劍鋒繼續深入。周臨轉開肩線,切斷頸側便退劍,沒讓犬屍的沖勢撞上自己。
腐皮犬撲空半個身位,軟倒後沿傾斜的鐵皮滑入車廂接縫,很快被列車拋遠。
姚駱掃了一眼空出的中線。
「艙口和接縫守得住嗎?」
「守得住。兩邊交給你。」
「行。掉下去的不用管。」
他把連接處中央讓給周臨,自己退向右側。短槍仍壓著左邊的路線,左手卻已經扣住袖口裡的黑色短棍。
後方六隻腐皮犬開始加速。
車頂沒有一塊能讓人長久站穩的平地。每經過一處軌縫,兩節車廂之間的鋼板都會先向下折,再猛地彈起。
八號車頂還裝著一隻生鏽絞盤,盤內纏著維護鋼索,最外層的鎖鏈早已鬆動,垂出的索頭一下下敲著鐵皮。
右側是貼著車身翻滾的腐霧,偶爾有黑綠色細絲從霧裡抬起,剛夠到車沿便被速度扯斷。
左邊緊鄰碎石坡,枯死的樹枝從車旁掠過,最近的一根擦上車體,刮落大片鏽皮。
姚駱用鞋尖把一截鬆動的鐵片踢下車頂,免得它卡在腳邊。
他借右側一根排氣管穩住身體,給短槍留出越過絞盤的射角,又朝周臨擺了擺左手,示意右側已經歸他。
腐皮犬壓開了隊形。前兩隻伏低脊背,中間兩隻分別靠向車沿,最後兩隻踩著同類留下的黑血,跟前面的目標隔開了距離。
周臨站在絞盤前。犬群想越過七號車,要麼從他面前跨過連接縫,要麼沿兩側車沿繞開。無論走哪條路,車身抬起時都必須重新抓一次落點。
「我守中間。漏到艙口的,你提醒一聲。」
姚駱往右挪了兩步。
「我看兩邊。你也別為了追一隻狗,把門口丟了。」
最先衝到的兩隻一高一低。上方那隻踩住同類背脊躍起,張開的嘴足以咬住人的肩膀。下方那隻幾乎貼著鐵皮,直奔周臨膝彎。
周臨迎著高處目標踏前半步,【照骨】斜挑而上,劍尖從下頜刺入。腐皮犬的重量沿劍身壓下,他左腳卡住連接板邊緣,肩線隨列車的右擺轉開,犬屍頓時被甩出中線。
劍還在右側低位,第二隻已經衝到腳邊。
周臨沒有把劍抽回去另起一式。前刃落低,劍脊橫在腐皮犬的面骨前,將它的撲擊帶離膝彎。
撞擊沿劍身傳入肩肘,他的鞋底在鐵皮上拖出半尺,右腳卻避開了正在下折的連接縫。
腐皮犬甩頭去咬劍身。周臨順著它的力量短促回鋒,後刃從原本的防線上翻出,貼進眼眶。列車隨即上抬,他借震動退劍,犬屍從腿邊翻出車沿。
屍體撞上絞盤,鬆動的外層鎖鏈當即崩開。半圈維護鋼索從盤內彈出,索頭貼著車頂一路滑向後方。
周臨看見了,卻沒有離開中線。
還活著的腐皮犬已經換了方向。兩隻貼著車沿壓向姚駱,另外兩隻繞到絞盤背面,其中一隻低頭碰過剛彈出的鋼索,隨即被同類留下的黑血擋住。
車身向左偏斜,絞盤將周臨和姚駱隔在兩側。最靠近接縫的腐皮犬趁機前沖,直撲他腳邊敞開的艙口。
周臨只把前腳挪到艙口側面,劍尖仍壓在它的必經線上。
腐皮犬臨近時急轉,前爪在鐵皮上劃出兩道弧痕,想從劍外繞過。他沒有追著犬首轉身,劍鋒隨著身體換位橫過短短一線,切開了支撐轉向的前腿。
腐皮犬從艙口上方翻過去,撞上蓋板邊緣。它後腿蹬住鐵皮,剛要撲回,周臨已經用劍格壓住蓋板,借它自己的沖勢將它推回八號車頂。
它滑出數尺才重新勾住鐵皮,再想靠近艙口,便只能先繞開周臨的劍。
腳下的蓋板震了兩下,隨即被人從裡面頂住,七號車的過道也沒有因為他們上車頂而失去支撐。
姚駱那邊也響起槍聲。右側目標剛越過車沿,彈丸便將它打得橫飛出去。
左側那隻借槍口轉動的空隙撲到近前,他沒有急著補第二槍,黑色短棍從袖口滑進掌心,只在腐皮犬鼻樑上點了一下。
沉悶的撞擊像是在犬首裡面炸開。腐皮犬橫著飛出左側,撞斷一根擦過車頂的枯枝,墜進碎石坡下方。
姚駱甩了甩左手,短棍重新藏進袖口。被槍打中的那隻還掛在車沿,爪尖颳了兩次,很快也被風壓扯了下去。
「上面還剩兩隻。」他說。
「三隻。」
姚駱的槍口還壓著車沿,眼睛已經轉向絞盤。
「第三隻在哪兒?」
周臨抬劍指向不斷空下去的盤槽。
維護鋼索正在一截截向外滑。索頭每跳一下,盤內便少一圈。
最早被刺穿腋下的那隻腐皮犬沒有掉下列車,它掛在外側檢修架上,後腿勾住踏板,牙齒死死咬著鋼索,身體正一點點往車底沉。
它已經不再撲人。
鋼索擦過車側,下面就是高速轉動的輪軸。
姚駱抬起槍口,卻被絞盤擋住了射線。
「它想讓輪軸捲住鋼索?」
「對。」周臨盯著鋼索下沉的角度,「它要把鋼索送進軸箱。」
姚駱沒有追問腐皮犬為什麼突然盯上輪軸。
他朝逼近左側的那隻開了一槍,將它逼離連接縫,同時用靴底踩住跳動的盤緣。絞盤仍在轉,速度卻慢了一截。
腐皮犬的後半截身體翻出車沿,咬住的鋼索驟然繃直。
絞盤被扯得猛轉半圈,鏽屑迎風炸開,索頭已經滑過了車廂外壁的第一道檢修橫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