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米的距離，對一列仍在向前滑行的火車來說，只夠喊完一句話。
魏崢衝出扳道房，寬背砍刀提在身側。老孫和郭鋒緊跟在後面，經過門口時順手帶走了靠牆的兩根撬棍。
周臨最後越過門檻，視線沒有停在那隻伸嚮導輪的骨掌上，而是落回【鏽骨軌接者】右肩。
骨掌只是托軌的末端。每次它向上發力，貫穿胸腹的拉杆都會先沉向左側，肩部那束灰筋則把力量送進軌底。
「壓住右肩！」
魏崢舉起的寬背刀在半空頓了一下。
「你得說清楚，是砍還是壓？」
「壓回枕木。右肩一旦抬起來，這段鋼軌也會跟著抬。」
魏崢聽完便改了刀路。刀背繞開鋼軌，重重砸在骨掌腕部。五根指骨被壓回軌床，剛剛抬起一線的鋼軌重新落上枕木，碎石從兩側迸開。
周臨躍下站台，左腳踩進軌床。他順著下沉的重心遞出【照骨】，劍尖從鐵箍和灰筋的接縫切入。
【鏽骨軌接者】忽然翻掌，骨腕頂開寬背刀，肩部也隨之抬高。鐵箍擦過劍身，火星從周臨臉側飛散，那束原本暴露的灰筋頓時離開了刃線。
「撬胸前那塊標牌！」魏崢壓住骨掌，朝老孫喝道，「棍尾抵住枕木，別伸到輪緣下面！」
老孫和郭鋒分別從兩側插進撬棍。兩人沒有急著往下壓，先將棍尾落在另一根枕木上，等彼此都退到鋼軌外側，才同時把身體重量送上去。
撬棍被壓出細弧，舊標牌連同胸腔向外挪了幾寸。鏽骨軌接者的右肩被迫落下，灰筋重新繃在周臨面前。
【照骨】沒有退出剛才的窄口。周臨只轉動手腕，讓回程的另一側刃貼住鐵箍內沿，沿著已經劃開的組織向內削去。
灰筋應聲斷裂，怪物右肩向旁邊塌下，骨掌依舊扣著軌底，托起鋼軌的力量卻當場散掉一半。
排障器已經逼到幾人眼前。熱風裹著煤灰壓過來，軌床里的碎石不斷往外跳。魏崢橫過寬背刀，將周臨和鏽骨軌接者隔開。
「離開主軌，先放車頭過去！」
幾個人同時向外撤。鏽骨軌接者卻用左臂攀住前方枕木，拖著被鋼條貫穿的胸腹往兩條主軌之間挪。
魏崢掃過它的位置，轉身跑回扳道房。寬背刀被他插進門邊木牆，空出的雙手直接握住控制杆。
「尖軌還能在移動半寸！」他朝外喊，「再多一點，連杆就會脫開！」
周臨繞到鏽骨軌接者左側。胸前沒有一個可以簡單切斷的核心，只有一層層肉芽將鋼條、拉杆和殘骨固定在一起。
他讓劍尖沿塌下的右肩探入，前刃順著拉杆削開半圈。怪物立即收緊左臂，胸腹也向內合攏，想把劍身夾在鐵件之間。
周臨沒有強行拔劍。他順著夾力壓低劍柄，讓劍脊貼過拉杆，另一側刃從肉芽最厚的地方轉出來。
老孫和郭鋒還壓著胸前標牌，怪物的上半身無法跟著劍路轉動，左臂與拉杆之間頓時失去一處固定。
「魏崢，送杆！」
扳道房裡傳來控制杆撞上限位器的悶響。
尖軌向右貼合了半寸。這點位移落在鋼軌上並不起眼，傳進【鏽骨軌接者】體內，卻將它埋在枕木下的部分猛地拖向右側。
怪物還在頂著撬棍，腰椎已經被兩股相反的力量擰出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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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去！」老孫吼道。
兩根撬棍同時落下。鏽骨軌接者從主軌中央翻向側線，周臨借勢抽出【照骨】，一步越回站台。
機車排障器貼著幾人面前衝過，掀起的熱風將衣擺卷向身後。最前方導輪壓上剛剛貼穩的尖軌，枕木和碎石齊齊下沉，扳道房牆上的灰皮也成片脫落。
魏崢從窗口翻出來，落地後便追著導輪跑。他盯過輪緣與尖軌的接觸處，直到整台車頭越過岔尖，才向駕駛室抬起右臂。
許礪在窗後回了一個通過手勢，沒有繼續加速。
「車頭過去了。」魏崢仍跟著輪緣移動，「後面的車廂更重。尖軌一旦回彈，照樣會脫軌。」
第一節車廂壓過岔尖，車身向左橫晃，又被主軌託了回來。門邊的護衛俯身看著車底，將軌面情況傳向後方。
第二節、第三節依次通過，每次尖軌被輪緣壓開一線，魏崢都會立刻改變手勢，讓扳道房裡的人把控制杆重新壓回限位。
信號沿著編組一節節傳遠。車門旁的人盯住輪緣，站台上的人看守尖軌，水塔方向的護衛則被紅旗趕到外側。
半滿的木桶撞過磚面，灑出的水剛落地便被灰土吸走。他們能夠登車的位置正向站台末端移動，取水組只能跟著列車往前跑。
裝人的車廂通過時，軌床只發出連續悶響。第四節重載廂剛壓上岔尖，碎石便從枕木兩側成片擠出，尖軌回彈的幅度也突然大了一截。
魏崢一把奪過老孫手裡的撬棍，將棍頭橫到軌外。
「別往回硬撬。它彈過線時在壓一下，讓齒輪自己咬回去。」
「你盯好輪緣，我盯這根撬棍。」老孫接回撬棍，和郭鋒分別守住尖軌兩側。
重載廂的第一組車輪壓過，尖軌被擠開，又在兩根撬棍的限制下重新貼回主軌。第二組車輪緊跟著落下，扳道房裡的控制杆猛地撞了兩次，終究沒有脫出限位槽。
雨棚上的鏽鐵皮被車風掀起，在頭頂反覆拍打。第四節車廂駛到周臨面前時，唐梔正趴在病房車的破窗旁。她先指向車底，又用掌心重重拍了兩下窗框。
周臨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頭。
被掀到側線的鏽骨軌接者還沒有失去行動。它的腰椎已經折斷，胸腹仍被拉杆和腐肉纏在一起。方才一節節車輪從旁經過，它始終壓低身體，沒有再搶尖軌。
第四節重載廂靠近時，它忽然抬起左臂。
五根指骨越過輪緣，扣進車廂尾部的車鉤下方。行駛中的力量將整具身體從碎石里拔起，折斷的脊柱在鋼軌間拖出一串火星。
它胸前的舊標牌重重撞上車架，腰腹里的拉杆隨即繃直，鉤向第五節車廂底部。
「它掛上四號車了！」唐梔的聲音終于越過車輪轟鳴。
周臨已經沿站台追了出去。【鏽骨軌接者】貼在車底，殘餘的右臂一點點攀向車鉤。
隨著兩節車廂再次拉開，斷裂的脊柱也在黑紅肉芽間緩慢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