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綠色霧氣從車頂裂口灌進四號車,落到貨架邊沿後沒有散開。
幾縷濕亮的細絲攀住鉚釘,很快連成薄膜,沿鐵皮朝藥箱和固定栓爬去。
魏崢一把扯下蓋貨的油布,招呼兩名搬運工封住後門下半截,只留一道能遞藥箱的窄口。
「門口別堆東西。一次遞一箱,車身開始傾斜就停手,等車廂回正了再送。」
姚駱靠著門框坐穩,受傷的左腿伸進五號車,短棍橫在膝前。他試著動了動腳趾,抬頭沖魏崢擺了擺手。
「腿還有知覺。真不對勁了我會說。」
「最好別等唐醫生過來問你。」
唐梔已經從五號車趕到門邊。她站在窄口外,翻開剛遞過去的第一隻藥箱,先看封口,又摸了摸外層捆繩。
「封口完好的先送到五號車。外面沾了腐潮的放在左邊,不要和乾淨藥箱疊在一起。裝著玻璃瓶的箱子抬進五號車,別貼著門框硬拖。」
兩名搬運工重新排好箱子。有人順手把一隻受潮的木箱往門口推,唐梔抬手擋住,剪開捆繩看了一眼。
「裡面沒有進水,換根乾淨繩子還能用。別急著把整箱藥扔下。」
她讓人取來兩塊干布,一塊墊在五號車門內,另一塊折厚些,托住受潮木箱的底部。兩個搬運工同時去抬最重的藥箱,又被她叫住。
「留一個人在門邊接箱子,另一個把送過來的藥搬開。前面堵住了,後面的人再快也沒地方放。」
姚駱用短棍敲了敲門框。「聽唐醫生的。她現在看這些藥箱,比看我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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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箱不會逞強。」唐梔頭也沒抬,「這點確實比你好照看。」
周臨展開【識痕】,沿著車頂裂口一路看向貨架底部。腐潮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淺灰色軌跡,六桶淨化礦周圍卻空著一圈。
桶上的鉛封沒有破,貼近桶箍的細絲還在往後縮。
「最外面那桶能移到裂口下面嗎?」他問。
魏崢先看桶底的固定槽,又抬頭估了估裂口的位置。
「能,不過要等這段彎過去。現在動,桶身一歪,先砸倒的就是兩邊貨架。」
列車重新回正,魏崢才把撬杆送進桶底,一點點將木桶頂出固定槽。周臨扶住桶沿,另一名搬運工守在側面。
車輪壓過軌縫時,桶身忽然向右一晃,魏崢立刻把木楔踢進底圈,三個人合力將它穩在兩排貨架之間。
落下來的灰霧碰到桶蓋,很快淡了一層。車頂內板上的細絲也避開木桶上方,在裂口與後門之間讓出了一條不寬的通路。
「藥從這裡過。」唐梔把換好捆繩的箱子推到通路邊,「裡面的人托住箱底,五號車的人接穩了再鬆手。別隔著門框搶。」
第一隻藥箱平穩遞了過去。搬運工摸清車廂搖晃的節奏後,後面的箱子也沒有再堵在門邊。
腐潮很快放棄了後門,轉向兩側貨架。細絲鑽進螺栓與底座之間,隨著列車搖晃一松一緊,漸漸把貨架立柱和車壁纏在一起。
周臨用劍鞘碰了碰左側立柱。「這兩組貨架暫時別動。腐潮正順著金屬往上爬,已經把立柱和車壁纏住了。」
魏崢握住立柱,等車輪壓過下一道軌縫才鬆手。
「這幾根立柱要承重。你準備切哪裡,先告訴我,別讓整排貨架帶著藥一起倒。」
「我只清掉附在外面的組織。固定件由你判斷。」
周臨貼著貨架向前,【照骨】從螺栓邊緣掠過,接連切斷橫跨通道的灰白細絲。斷下來的組織迅速蜷成幾團,立柱上的拉力卻沒有完全消失。
真正牽住貨架的東西還藏在地板下面。
兩根灰白觸鬚忽然從固定板邊緣鑽出,一根卷向淨化礦桶底,另一根撲向正在通過門口的藥箱。姚駱的短棍及時壓住第二根觸鬚。
「右下角被纏住了,先別抬箱子。」
門外的搬運工立刻托穩箱底。唐梔割斷被纏住的外繩,讓四號車裡的人把藥箱往左挪。
周臨轉身切斷觸鬚,劍尖順勢壓住另一根,將它撥進木桶周圍的空處。
觸鬚表面迅速起皺,根部卻死死扣在地板縫裡。它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把固定板頂起了一角。
「給我一根麻繩。」周臨說。
魏崢從貨架下抽出繩卷。「套哪一根?」
「桶邊這根。下面還藏著更粗的一截,把它一起拉出來。」
繩套壓住觸鬚根部,另一端繞過貨架底梁。車身開始向右傾斜時,魏崢按住木楔,沒有急著發力。木桶重新站穩後,他才和周臨一起向後拉繩。
觸鬚被拖出半尺,發黑的固定板也隨之翹起。大股細絲從縫裡湧出,最先撲向後門的鎖扣和貨架立柱。
「門邊交給我。」姚駱把短棍壓低,「你們別松繩。」
魏崢把繩子壓在貨架底樑上,繼續繃住外露的根須。周臨鬆開手,側身讓過橫掃而來的細絲,【照骨】隨即貼著固定板斬入,從根須與金屬咬合最深的位置切了過去。
斷根落到淨化礦桶旁,抽動幾下,表面的濕光迅速褪去。貨架上的薄膜也跟著鬆弛。魏崢立即補進兩枚木楔,托住重新落下來的重量。
唐梔蹲在門邊,拆開那隻外層受潮的藥箱。腐潮只侵入了捆繩和木板表面,裡面的封裝瓶依舊乾淨。
周臨對照斷根在金屬、木料和淨化礦附近的反應,指出兩塊已經被腐潮侵入、必須拆下的木板。唐梔讓人換掉舊繩,把藥瓶裝進乾淨木箱。
原本險些被丟下的藥品重新進入轉運隊伍。最後一隻藥瓶離開受潮木箱時,提示出現在周臨眼前。
【異質穩定學 Lv.3→Lv.4】
【低階異常組織與不同介質接觸反應的判斷穩定性提升】
「這截斷根先放在桶邊。」周臨用劍鞘把它撥正,「別用手碰,也別讓它重新貼上金屬。」
姚駱低頭瞧了瞧那截灰白組織。「它占的地方倒是不大,至少能比我省一張病床。」
唐梔抬眼看他。「你再拿傷腿開玩笑,我就讓人把你抬回七號車。」
「那還是算了。我留在這裡看門。」
藥品繼續往五號車轉移,六桶淨化礦和五套備用軸承也仍被牢牢固定在原位。
又有幾隻藥箱送到門邊時,車頂忽然響起緩慢的刮擦聲。鐵爪擦過一顆顆鉚釘,車壁上的腐潮薄膜也同時向前繃緊。
魏崢仰起頭。「那隻鐵箱還在往車頭爬。」
周臨聽著刮擦聲越過四號車前端。「先把藥送完。它爬過的鉚釘和接縫都會留下痕跡,我順著痕跡追。」
鐵爪聲漸漸遠去,裂口周圍的細絲卻一根接一根繃緊。那隻逃上車頂的鐵箱,正在拖著更多腐潮組織向列車前方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