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崢把貨單遞給門外的人,自己繞到鐵箱側面。他避開箱蓋,視線落在箱子底部。
「這裡原來有四顆固定栓。」他指向地板上的孔位,「前面兩顆已經鬆了,後面兩顆還壓在箱底。車組的裝載記錄里沒有這隻箱子,這種固定方式也沒登記。」
周臨也看見了箱底的異常。鐵箱隨著車身輕輕擺動,地板下方卻有另一道力始終向後拽著它。
正常固定栓留下的受力應該更死,眼前這道痕跡卻一緊一松,像有什麼東西藏在夾層里,跟著車身起伏不斷收縮。
「先搬藥箱,不要動它。」周臨說,「它下面可能連著什麼東西。」
姚駱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沒登記的箱子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
魏崢站起身:「先搬貨。它在這兒待了這麼久都沒動靜,再撐一會兒應該沒事。」
「誰讓你是隊長呢,你說的都對。」姚駱攤了攤手,把腦袋也縮了回去。
「你有力氣擱這陰陽怪氣,還不如過來搬幾個箱子。」
姚駱沒有回應。兩名搬運工仍按魏崢定下的節奏,從左側通道往五號車遞送藥箱。周臨留在右側,盯著鐵箱底部那道一松一緊的拉痕。
列車進入長彎前,車頭傳來三聲短哨。魏崢立刻讓門口停手,將剛抬起的藥箱放回木楔之間。
「抓穩貨架。前面是長彎,車身會一直向左傾。」
車廂隨即傾斜。貨架發出一連串呻吟聲,幾隻藥罐在箱裡擠得直響。墊在軸承下方的木楔承住重量,沒有向外滑。
右后角那隻鐵箱卻突然一歪,前側兩顆早已鬆脫的固定栓徹底彈出。
箱體沿斜下的地板滑向淨化礦桶。
姚駱就在門邊。他抄起短棍抵住鐵箱側角,讓它偏離最外側的木桶。
「這玩意兒比看著沉多了。」
「鬆手,別動它。」周臨已經向右側逼近。
姚駱立即撤棍。鐵箱失去阻擋,再次滑出半尺。藏在箱底的東西也在這時繃緊,後方兩顆固定栓連著一塊發黑的鐵皮被硬生生扯出地板。
周臨終於看清那道連接。
一條扁平的黑色組織藏在車板夾層里,前端扣著箱底,另一端沿車壁鑽向上方。它不像固定繩,更像一條收縮到極細的肌腱。
鐵箱撞上木楔,箱蓋中央忽然裂開。
兩排參差的黑鐵片從縫裡翻出,猛地咬向還沒完全收回的短棍。
姚駱鬆手夠快,棍頭仍被咬掉一截。斷口不是被剪斷的,木頭和裡面的鐵芯一起被那些黑鐵片磨成了碎屑。
「退到門外。」魏崢一把抓住姚駱護車服的後領,將人拖回五號車,「守住門,誰也別進來。」
門外兩名護衛已經舉起弩,卻沒人立刻扣動扳機。鐵箱緊挨著淨化礦桶,箭稍微偏一點,就可能先傷到桶身或鉛封。
「它離開木桶再射。」魏崢說完便抄起撬杆,守在左側藥箱前。
鐵箱沒有撲向最近的人。它張開的縫隙先咬住地板上的灰黑薄膜。濕亮的腐潮組織被卷進口中,黑鐵片來回錯動,幾息便吞掉了一大片。
「它在吃腐潮?」姚駱隔著門問。
「看起來是。它每吞一片,爪子都在往外長。」
鐵箱兩側已經鼓起四個凸點。黑鐵撐破外殼,每一處都伸出一截彎曲的爪。被它吞下的薄膜越多,爪節越長。
箱底那條扁平組織也隨之變粗,正不斷把車壁上的腐潮向這裡牽引。
周臨橫過【照骨】,劍脊在右側貨架上敲了一下。
敲擊聲剛落,鐵箱便猛地轉向貨架。兩隻前爪抓住地板,後爪推著箱體撲了過去。
周臨已經退到貨架另一側,劍鋒沒有迎著鐵殼硬斬,而是貼地切過剛剛拉直的扁平組織。
第一下只切開表層。裡面嵌著細密鐵絲,劍鋒划過時迸出幾點火星。鐵箱驟然回身,咬合處朝周臨腰側掃來。
周臨繞到貨架立柱後方,側身讓開撞來的箱角。鐵箱來不及收住,重重撞上立柱,剛長出的右前爪為了穩住身體,猛地扣進地板。
那隻爪與箱體之間的連接被完全拉直。
【照骨】從爪根掠過,切斷外側鐵片和裡面發灰的筋束。斷爪落地,箱體隨即向右傾倒。
周臨的劍沒有停在低處,借回鋒從裂開的箱蓋下方送入,刺中維持咬合的橫向鉸節。
【初痕已建立】
黑鐵片猛地合攏,夾住了劍身前端。周臨沒有往回硬抽,手腕順著夾力一偏,讓劍身貼著齒面滑向側邊。
刃口隨勢壓過鉸節,原本的切口再次擴大。鐵箱的上下兩排黑齒頓時錯開,咬合聲變成一陣刺耳的摩擦。
它沒有繼續追人,剩下三隻爪同時扣住貨架,沿立柱向上攀爬。
「它要去哪兒?」魏崢後退一步,給周臨讓出劍路。
周臨抬頭。車頂上方的拉痕明顯更密,灰黑薄膜也在朝同一個方向收縮。鐵箱正順著這些痕跡往上爬。
「車頂。別讓它從藥架上爬過去。」
魏崢立即把最近兩隻木箱拖出攀爬路線。鐵箱失去落腳點,只能橫移到右側空架。它每爬一步,鐵爪便把薄鐵板撕開一道口子。
等鐵箱徹底離開木桶旁,兩支弩箭才先後從門縫射入,一支釘在箱體側面,另一支打斷了半截後爪。
鐵箱猛地收緊剩下的鐵爪,箱體貼向貨架。
周臨以為它要轉撲門口,箱底那條黑色組織卻驟然繃直,沿車壁向上收縮,下一刻便把整個箱體扯向車頂。
它撞開貨架頂層,三隻鐵爪同時刺進棚板,沿著鉚釘向兩側撕扯。
「退到五號車。」魏崢朝門外喝道,「藥箱先放下,不要堵住過道。弩手守好門,等它下來再射。」
搬運工放下手裡的貨,依次退出連接處。姚駱貼著門邊退開,把連接處完全讓給搬運工。四號車裡只留下周臨和魏崢。
棚板被鐵爪掀開一道縫,灰綠色霧氣立刻從外面灌入。霧中夾著細小水珠,一碰到裸露的金屬便凝成濕亮薄膜。
周臨踩上貨架底梁,劍尖追著那條扁平組織向上刺去。鐵箱忽然松爪,讓自身重量帶著它向下墜。
周臨沒有留在原位硬接攻擊,腳下一蹬便退出貨架。鐵箱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壓彎兩根橫樑。
橫樑回彈的同時,剩下的鐵爪猛地蹬住架體,箱體再次竄向棚頂。
這一次,剩下的鐵爪全部刺穿棚板,隨即向兩側猛撕。薄鐵板很快裂開一道足夠箱體通過的口子,鐵箱從缺口擠上車頂,刮擦聲也隨之移到了外面。
箱底那條黑色組織被拉成一根長索,從車頂裂口一直垂進車內,另一端仍牽著車壁上的腐潮薄膜。
周臨等那條黑色組織完全繃直,一劍貼著棚板將它切斷。
斷口劇烈收縮,大片薄膜跟著從貨架上脫落。鐵箱沒有掉回來,爪聲反而越過四號車頂,繼續向前。
「它往車頭去了。」魏崢看著被撕開的棚板。
「先把門留一道能遞貨的口子。」周臨落回地面,「先挪一桶淨化礦到裂口下面,看能不能壓制住新長出來的灰膜。其餘貨繼續往前送。」
兩人退到門邊。魏崢最後看了一眼車內,確認五套軸承仍被木楔固定,六桶淨化礦也沒有破封,才拉動門板。
姚駱和護衛從外面一起用力,沉重的鐵門終於合上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縫。
灰綠色霧氣已經穿過車頂裂口,在金屬貨架上結出一簇簇細小灰芽。灰芽貼著貨架根部向外鋪開,很快爬上裸露的鉚釘。
身後的連接板上,原本那幾道黑線反而沒有繼續前伸。
周臨抬頭看向車頂裂口。
腐潮已經從列車外面進了四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