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撞擊還沒散去，第二股力量已經壓上四號車右壁。
貨架上的空瓶同時震響。魏崢用肩膀頂住立柱，視線越過地面那條繃緊的主根，落到車頂裂口附近。
鐵皮正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拖向車頭，斷續的刮擦聲已經越過觀察板。
「車裡露出來的只是一截分支。」他說，「真正往前拖的東西還在車頂。再讓它爬一段，前門上方也會被撬開。」
最後幾箱藥已經送進五號車。唐梔帶著搬運工退到連接處外側，把通道徹底讓開，又讓姚駱把傷腿收進門框後面，免得車壁再次變形時撞到他。
「藥都過去了。需要關門就喊，我讓人從五號車拉門。」
魏崢看向周臨。「裡面這根現在能切，車頂的東西卻還抓著外殼。只斬車內這一段，它很快會換一道縫重新紮根。」
周臨抬頭看了眼鐵箱撕開的裂口。外翻的鐵皮還掛在邊緣，離貨架頂層只有一臂多遠。
「我去車頂，把外面的連接一起切斷。」
周臨將【照骨】收回鞘中。
「等我把安全繩系好。」
魏崢從貨架底下抽出一根粗麻繩，繞過兩道完整橫樑，又讓兩名搬運工到五號車拉住繩尾。
他逐個試過繩結，確認受力不會落在裂口邊緣，才把另一端遞給周臨。
「車頂有弧度，右側鐵皮還在往外變形。前面馬上進入左彎，我在下面敲兩下，你就退回車頂中間。別站在右側硬扛。」
「好。」
周臨把繩子在腰間繞緊，踩上貨架底梁，借立柱兩次換手來到頂層。他避開向外翻卷的鐵皮，一手抓住裂口另一邊的完整橫樑，側身翻上車頂。
迎面的風把灰綠色霧氣撕成幾層。雨水沿著弧形車頂向兩邊流，鉚釘之間已經爬滿黑綠色薄膜。
那隻逃出來的鐵箱伏在前方十幾步外，箱體被風壓得緊貼車殼，剩下三隻鐵爪輪流扣住接縫。
它身後拖著一大片起伏的腐潮組織，邊緣越過車頂，垂到四號車右側，在風裡反覆拍打鐵皮。
更遠處，鐵軌從灰霧中彎向左側。列車剛剛通過的橋面正在一段段墜入腐潮，沉悶的坍塌聲緊追在車尾後方。
周臨拔出【照骨】，伏低身體沿車頂向前移動。腰側的繩子始終留著餘量，既不會妨礙腳步，也足夠讓他退回裂口。
他展開【識痕】。
鐵爪留在車頂的抓痕並不凌亂。最前面的爪負責尋找落點，中間那隻承擔箱體的大半重量，最後一隻拖住後方膜層，把拉力送進車內的主根。
每當前爪離開鐵皮，中間那隻爪周圍的車殼都會凹下去一圈。
鐵箱再次抬起前爪時，周臨從側面逼近，劍鋒切向中間骨爪與膜層連接的位置。
【照骨】割開外層灰膜，碰到下方堅硬的骨質結構後沒有繼續強壓。周臨借列車的擺動轉腕，讓劍刃沿著接縫向外滑開。第一束承力組織隨之斷裂。
鐵箱驟然向右一沉，前爪放棄原來的落點，反手扣向周臨胸前。
周臨左腳踏住尚未覆上腐膜的接縫，只向外讓開半步。劍脊擦過爪尖，將骨爪帶向車頂右側。
骨爪抓空後刺進薄鐵皮，一時沒能拔出來。鐵箱身後的腐潮失去一處支撐，大片膜層被風吹得鼓起，露出下面數根並行的灰白筋束。
車內傳來兩下沉重的敲擊。
左彎到了。
周臨立刻退回車頂中間，膝蓋微屈，腳下避開了被腐潮覆蓋的鉚釘。列車進入彎道後，鐵箱和身後的膜層同時向右滑動。
那隻卡在鐵皮里的骨爪承擔了大半重量，周圍的車殼開始向上鼓起。
「那隻爪子快把車頂撕開了。」魏崢的聲音從裂口下方傳來，「能切就切，別讓它帶走整塊鐵皮。」
周臨沒有對著骨爪最硬的位置落劍。他先切開爪根兩側的膜層，讓後方的重量全部壓進那條已經繃緊的筋束。
鐵箱試圖轉身，剩下兩隻爪卻必須扣住車頂，動作頓時慢了一拍。
周臨順著列車外甩的方向踏出一步。落腳、轉腰和劍鋒換線連在同一個動作里，【照骨】從骨爪內側送入，斜著切過筋束與爪根的連接處。
灰白組織應聲崩開。整隻骨爪連同一大片腐潮薄膜被列車甩向右側。鐵箱失去支撐，在車頂翻滾兩圈，剩下兩隻爪胡亂刮過鐵皮，拖出一串刺耳長響。
它身後的膜層沒有立刻脫落。數根筋束從車頂兩側同時收緊，又把剩餘重量送向車內主根。
周臨盯住它們的變化，很快發現每根筋束繃緊之前，鐵箱後方那處顏色更深的結節都會先鼓起一次。
那處結節不是簡單的匯合點。它在替整片膜層重新分配拉力。
周臨從翻滾的鐵箱側面越過，劍鋒先貼上結節外緣。鐵箱猛地合攏箱蓋，想咬住【照骨】。
周臨在碰撞前壓低劍尖，先削斷一條牽動箱體轉向的細束。箱蓋立刻偏向右側，結節與車殼之間最後一層灰白組織也露了出來。
第二劍緊跟著落下。
【診斷會心已觸發】
結節從中間裂開。連在四號車兩側的筋束同時失去張力，大片腐潮薄膜被迎面氣流掀起，帶著斷掉的骨爪翻下車頂。
鐵箱還想去抓鉚釘，周臨回劍一壓，削斷最後一隻能夠承受重量的鐵爪。箱體隨即滑過車頂邊緣，和那片斷裂的腐潮一起消失在灰霧裡。
車內的主根失去外面的拉力，猛地彈回車廂，從縱縫裡甩出一截。魏崢守在下面，聽見鐵皮後的摩擦聲突然停住，立即朝裂口喊道。
「外面的拉力沒了。快下來，主根已經露出來了。」
周臨沿繩子退回裂口，抓住橫樑落到貨架頂層，又順著立柱回到地面。那條主根已經甩到縱縫外，靠近根部的筋束仍在不停抽動。
魏崢讓開劍路。「趁現在切。」
【照骨】貼著縱縫斬入，一劍切斷主根。斷口砸在淨化礦木桶附近，抽動幾下便迅速發灰。
向外傾斜的貨架也失去牽扯，被魏崢和木楔重新托回原位。
周臨收劍後沒有立刻移動。他調整了兩次呼吸，耳邊混在一起的車輪聲、貨架震動和風雨聲便漸漸分開。
哪一處鐵皮仍在摩擦，哪一組固定栓已經安靜，他都聽得清楚。
【靜息 Lv.9→Lv.10】
【已達到當前階段里程碑】
【Lv.10衍生選擇已生成，將在離開高壓環境後開放】
魏崢重新檢查橫樑和固定栓。周臨振去【照骨】上的黏液，將劍送回鞘中，另一道提示隨即浮現。
【基礎劍術 Lv.12→Lv.13】
【劍類武器攻擊力提升：16%→17%】
唐梔從五號車門後探身進來。「藥已經送完了。四號車現在還要留人看守嗎？」
魏崢抬頭聽了片刻。車頂的鐵爪聲已經消失，右側外殼卻還有更輕的摩擦聲不斷向前延伸。
「留兩個人看固定栓，其他人先去五號車。外面還有一層腐潮沒有甩掉。」
周臨走到前門附近。灰霧裡，一道黑綠色的起伏正沿列車外殼向前鋪展。
它爬過五號車時沒有紮根，只在車廂接縫處停了片刻，隨後又向前移動。
下一道接縫傳來短促的刮擦聲，很快安靜下來。再往前一節，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腐潮已經不再胡亂攀附。
它正在逐節試探，尋找最適合紮根的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