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礪壓下旁路杆的瞬間,前段牽引驟然一輕。
後方兩處車鉤被鐵楔撐開,原本鋪散在八節車底的受力一齊斷開。
半塊鐵箱似的外殼從第三節車腹抬起,藏在裡面的黑筋被迫繃直,濕亮的菌膜正沿著制動聯杆向前收縮。
周臨踩進檢修口,【照骨】貼著聯杆外緣刺入。第一層骨片被劍尖挑開,黑筋立刻向旁邊滑去,想把承力位置轉移到車鉤另一側。
【初痕已建立】
「到點了。」許礪鬆開旁路杆,「前段要重新吃力。」
周臨沒有追著退走的黑筋出劍。他抽回【照骨】,腳下剛離開檢修踏板,車頭便重新帶緊八節車廂。
連接處依次撞響,黑筋順著回彈躥向後段,制動杆也被拖得往下沉了一格。
「它往病房車去了。」魏崢的聲音從車頂傳下來。
「不是病房車。」唐梔緊接著開口,「七號車的床架只橫擺了一次,固定索沒繼續收緊。它只是借後車的晃動騙我們往後看。」
許礪看著震動紙帶上分開的三道峰線,手指壓住其中最細的一道。「真正拖著制動的這根沒走。周臨,剛才的切口還在第三節底下。」
「我看見了。」
長脊察覺到偽裝失效,車底驟然傳來一串金屬撞擊。
兩排鋼骨頂開檢修蓋,一排封住通往第三節的踏板,另一排鑽進車鉤縫隙,試圖把已經錯開的受力重新接成一體。
姚駱掄起短柄錘,將最先探出的骨扣砸回去。「它又想把車廂鎖死。」
「別追著砸。」許礪喊道,「守住我標過的兩處縫隙。旁邊是回管,錘偏了,車會先停在站外。」
姚駱嘴上罵了一聲,錘頭卻立刻換到另一側。
魏崢已經帶著兩名護車人趕到前段,他們沒有碰那些最顯眼的厚骨殼,只將固定鏈重新扣進車鉤外環,讓長脊無法從第一處抽回全部力量。
唐梔從病房車報出後段情況。「兩張床向外偏了半格,我還能壓住。下一次大回擺前解決它,我這邊撐不了第二次。」
進站彎已經到了。
殘缺的站棚從黑霧裡探出一角,鐵軌左側全是腐潮,右側殘牆離車身不到兩米。列車進入弧線後,車鉤必須依次轉向。
長脊若再把各節鎖死,最先爬上外軌的會是承受病房車重量的後段。
許礪把主制動交給魏崢,自己俯身掀開底部護蓋。「我再給它一次牽引差。只動前兩節,逼它把連接拉直。」
「車身開始回正時喊我。」周臨說。
「黃燈亮了準備,等我喊你再動。」許礪一隻手壓住旁路閥,「剩下的靠你了。」
姚駱隔著車門笑了一聲。
許礪沒理她。他將旁路閥壓下半格,前兩節車廂的拉力短暫減弱。長脊立刻向中段補力,原本封住踏板的鋼骨也隨之一偏。
周臨抓住橫杆翻到車外。側梯正隨車廂外傾向腐潮壓低,黑水不斷拍上最下面兩層橫杆。
他沒有踩那段已經鬆動的踏板,左手順著車壁向前換了兩次握點,借車身回擺跨過缺口。
鋼骨從下方刺來時,【照骨】只出鞘半截。劍格壓住骨尖,周臨借那股衝力把它推向車皮。
鋼骨扎進鐵板,反而成了一個短暫落腳點。他踩過彎折處,劍身也在同一動作里完全出鞘。
第三節車鉤就在前方。
魏崢拉緊前段固定鏈。姚駱等輪緣重新壓回軌面,第二錘才砸進中段裂口。
黑殼向里崩開,長脊被迫從兩處抽走力量,第三節底下那道先前留下的劍痕隨即張開。
灰白髓質擠出鋼殼,數十根細骨同時向車鉤瘋長。它們沒有撲向周臨,而是爭著把斷開的兩處受力重新接上。
只要其中一根扣住車鉤,長脊便能再次讓整列車替核心分擔傷害。
周臨向前遞出第二劍。
劍鋒沿初痕切進髓質外緣,只削開半指便主動回收。核心受創後本能地向內縮緊,藏在深處的承重髓核被帶得向上一抬,制動杆也隨之鬆開少許。
【刻痕·第二擊:同位命中】
許礪抓住那點變化,將主杆往上推回一格。「找到了。別碰車鉤右側的三根回管,真正相連的位置在杆底。」
周臨順著許礪指出的杆底看去,初痕附近有一條灰白細束鑽進髓核,另一端分別通向制動杆、車鉤與底梁。
此前那些外殼都能被放棄,只有這條連接每次都跟著制動杆收緊。
【病灶定位已完成】
【目標病灶:腐潮軌髓承重髓核】
周臨收回【識痕】。灰白細束仍留在他的視野里,隨著制動杆的細微震動一緊一松。
周臨以【斷痕】鎖定那條已經得到驗證的連接。
【斷痕 Lv.2已發動】
長脊突然放棄制動杆,所有細骨一齊反卷。它想把髓核重新拖回車底,同時讓新生組織咬住前後兩處車鉤。
第一處固定鏈頓時繃到極限,魏崢的靴底在車頂滑出半米。他肩膀撞上護欄,雙手仍扣著鐵鏈。
「我這裡還能撐一下!」
「一下就夠。」許礪盯著外岔,「周臨,輪緣回來了!」
車廂從外傾轉向回正。周臨右腳蹬住側梯,力量從腿、腰和肩送入劍柄。第三劍沒有再落向初痕,而是從旁側切進髓核與底梁之間的灰白細束。
【照骨】貫入髓核。
【刻痕·第三擊:異位命中】
初痕從另一側同時崩開,髓核兩端的承力被擠進同一道裂口。那些正在伸向車鉤的細骨失去牽引,接連垂落在軌枕上。
【診斷會心已觸發】
劍鋒穿過核心。
髓核像被從中間截斷的脊椎,前半段仍在抽動,後半段已經失去對車鉤的控制。遍布八節車底的鋼骨接連鬆脫,砸在軌枕上的聲音從前向後一路遠去。
斷面里還有幾根細纜沒有死透。它們忽然纏上劍脊,借列車橫擺向下猛拽。周臨迎著拉力跨近一步,沒有同它們硬扯。
劍格抵住斷面後,他借下一次回擺轉肩,反刃沿裂口向外一帶。
一根鋼纜在斷開前抽中【承壓護臂】。金屬連接片向內錯位,衝擊隔著護臂壓進右腕,腕骨周圍立刻泛起一陣鈍痛。周臨的手指鬆了半分,又在劍柄滑出之前重新扣緊。
【承壓護臂耐久:30/34→27/34】
周臨收劍。承重髓核兩端垂落,許礪和魏崢也在同一刻將主制動推回進站位置。
數十米長的黑色骨架脫離車底,砸進左側腐潮,翻滾著撞上站外殘牆。原本借鐵軌與車鉤傳來的雜亂震動隨之一空,機械車裡只剩二號軸承尖銳的摩擦聲。
八節列車穿過塌陷的站棚時,右軸溫已經逼近紅線。許礪把壺底最後一點軸油全部灌進油杯,一格一格收低牽引。
魏崢將命令傳向後段,唐梔確認病房車固定索仍然穩固,姚駱帶著護車人守住已經崩開的車鉤。
周臨把【照骨】歸鞘,改用左手扶住車門翻回機械車。唐梔趕到以後先托住他的右腕,讓他依次活動手指,又摸過腕骨兩側。
「不像骨折。我先固定,回去以後儘快處理。右手暫時別再發力。」
「聽見了。」周臨看向魏崢,「剩下的重活歸你。」
魏崢正在收鏈,聞言抬了下頭。「你倒是挺會挑時候。」
「再早一點,你還得把我拖進站。」
「那我謝謝你多撐了幾分鐘。」
唐梔把固定帶收緊。「你們兩個要是還有力氣說話,就把車門讓開。」
終點標從窗外滑過。車輪又轉了七圈,車頭越過接車標線,最後一節病房車也完全進入站台外沿的淡藍光膜。
許礪緩慢壓死制動輪,車鉤間最後一陣碰撞從前往後傳去,像有人沿著八節車廂逐扇敲過車門。
列車停住了。
站台下方的黑色菌絲剛攀上輪架,便被淡藍光膜擋住。後車敲回到站信號,魏崢這才鬆開勒進掌心的鐵鏈。
【你已擊殺世界級首領腐潮軌髓·載列種】
【世界影響度:3.5%→24.8%】
【你獲得湛藍寶箱×1】
【湛藍寶箱已自動收入儲物空間】
【你獲得腐潮活骨鋼】
【你獲得潮蝕髓核】
【半透明連接組織切片已完成低階封存】
周臨視野里,湛藍微光只亮了一瞬。【湛藍寶箱】消失在儲物格以後,另外三份材料也隨歸屬提示一同完成收納。
第二層淡藍光掃過列車編號、有效車廂、動力狀態、淨水芯和病房車。主線判定沒有立即落下。
許礪看了一眼接車標線,撐著護板重新撥開備用閥,讓車頭又向前挪了半米。
八節車廂全部越過交付線。
【主線任務已完成】
【有效車廂:8節】
【淨水車與病房車均完成交付】
【世界影響度:24.8%→33.8%】
姚駱靠著車門坐下,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腐潮里的重載廂。「五桶礦,六組軸承,還有我那把備用錘。」
「你不是還抱著一把?」周臨問。
「所以我只心疼備用的。」她咂了下嘴,「真一把都沒剩,我現在就該哭了。」
魏崢朝她懷裡的錘子抬了抬下巴。「你可以一邊哭,一邊喊人來收工具。腿傷了就別自己搬。」
姚駱罵了他一句,到底沒有硬撐,坐在門邊叫來兩名護車人。
許礪蹲在停轉的軸承旁,把記錄紙最後一格塗黑,又在溫度峰值旁寫下到站時間。
斷開四號重載廂以後,軸溫上升的斜率和車身橫擺都在紙面上緩了下來。那條曲線的盡頭,多了一個清楚的停車標記。
回歸倒計時在周臨眼前亮起。
他回頭看向這列差點在路上長成活物的火車。四號重載廂留在腐潮里,曾經最像病灶的七號病房車卻仍連在後段。
淡藍光從八節車廂上依次掃過,車頭也在這時排出最後一縷蒸汽。
黑汐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