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梁……上次和你們見面是什麼時候？」陳雅文從女警口中聽到這句話時，很是意外。
其實父母離婚後，剛開始父女之間還偶有聯繫，沒幾年就徹底無接觸了。就算是自己考大學，又或者是現在她媽媽出了事，她也沒有怎麼想起過他。
此刻突然聽到對面的人這麼問，陳雅文原本冷著的臉龐上多了一絲疑問，同時搖了搖頭。「他……我爸和我們斷聯很多年了。」她想了一下，問道：「你們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女警這時候仍舊站在那裡，低著頭回道：「只是上次在葬禮現場沒看到人，有點好奇。」說完這句後，她抬起了頭，向四周掃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隻遙控器上。
陳雅文也順著女警的視線看去，同時對葬禮那三天進行快速回顧，確認這位是下葬那天下午才出現的。
既然如此，對方又怎麼敢說「葬禮上沒看到」這種話呢？最重要的是，女兒都記不清「失聯」父親的模樣，一個警察又怎麼會認得呢？當然警察調查命案時調閱與死者相關人物的資料檔案不稀奇，但對於早就沒有任何聯繫的「死者前夫」，警察真的會去查嗎？要是按規矩需要查，為什麼這麼多天過去了，也沒見他們提到過？
所以陳雅文猜想可能是警察那裡有新的信息，只是眼前這位女警並不想說出來而已。她想到這裡，自然而然地從茶几上收起目光，輕嘆了一口氣後，聲音有點冷淡地哼了一下，嘴裡冒出一句：「是嗎？」
「那我就不送您了，門在那。」陳雅文緊接著下了逐客令。
「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視劇嗎？」女警這時突然張口說了這麼一句，而她的視線依然盯著黑色的遙控器。
陳雅文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眉頭更深，完全不想動嘴。她乾脆從沙發上起身，從另一側走了出去，才說道：「這個問題您應該留到回家時問。」
警察隊伍里真是什麼人都有啊，忍這女的很久了。陳雅文在心裡極為不滿地抱怨了起來，人也快步走到了門邊，伸手就要開門。
而女警本人則是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回覆：「我姥姥眼睛看不見了，我媽得時刻照顧她，沒時間看電視呢。」
「我不關心別人的家庭狀況！」陳雅文心裡窩著一陣火，硬是壓著嗓門，控制住了情緒，可那種不耐煩怎麼都掩蓋不住。
「但我關心你，關心你在這個案子裡到底是什麼樣的位置。」女警這時轉過身，看向門那邊，一邊走一邊又說：「殺害你媽的兇手還沒落網，你還有心情看電視？」她的臉上是此前沒有過的黯淡神情，那雙眼睛裡卻透露出一股銳利，嘴唇也扯平了。這種表情比葬禮上那些人還要沉重。
然而這種幻覺在幾秒後便消失無影，陳雅文的眼裡仍舊是那個令她頭疼的女警。
女警已經站在了門邊，手也握住了門把，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你執意出去，我確實攔不住。但你別後悔就好……」這一番話說得很嚴肅。
陳雅文聽完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弄不准這個警察是不是還有什麼隱藏起來的招數。於是她這一次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默默地看著對方推門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思緒。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陳雅文走回了那座沙發前，很快注意力就被那隻遙控器抓住了。她眼皮輕抬，一下子就明白前面女警為什麼會提起電視來。「沒想到這位警察同志還挺會觀察的。」陳雅文苦笑了一下。
「不過，警察那邊到底什麼情況呢？」陳雅文繼續自言自語。實際上看這位女警動不動出現在自己眼前，又拿不出什麼可靠的證據來，她一度以為警方查案查這麼些天白查了，可今天再一想，說不定他們已經有新的頭緒了。
「刑警大隊也不會只有一個人。」女警可能是有什麼執念，才死死纏了過來吧。陳雅文想起上次對方造訪時提到過家庭情況……或許這位女警對這起案子有什麼特別共鳴吧。
意識到這點後，她更加重視起對方那句「別後悔就好」。這是故作聲勢？又或者是那邊查到了什麼？陳雅文越想越難以確定，就那麼站在沙發前發了一會呆。
一分鐘後，她摸起手機轉身也走出了家門。在小區附近打了一輛車，報了個地址。兩小時後，她頂著發出嘰里咕嚕響聲的肚子，在一個十字路口下車。
面前的藥店讓她有幾分恍惚，旁邊的「永豪超市」也引出了一段記憶……小時候住在秦犁鎮時，一家三口也有過很開心的時光。那會兒，父母每天下班都會經過這裡，時不時就在這家私人小超市里買些零食飲料回來。
特別是小洋人酸酸乳，小時候她特別喜歡喝。媽媽還時不時逗弄她這個當閨女的，說「媽媽也想喝呀」。陳雅文的嘴角不由地浮現了一抹笑意。其實自己捨不得給媽媽喝，但當時就算是很小，也知道媽媽只是試探呢，所以她次次都回答「媽媽你喝」。
想到這裡，陳雅文的腦海中又浮現起一個片段，是爸爸拿著小洋人仰頭喝的樣子，但那張臉孔已經記不起來，模模糊糊。唉，這麼多年沒見了，現在回來，還能認出彼此嗎？她邊嘀咕著這些，邊向小超市里走去。
「沒有小洋人嗎？」陳雅文在轉了一圈後，對著櫃檯的大媽問道。
「沒，小洋人現在都沒啥人買。」大媽半趴在櫃檯前玩著手機，抬起頭後眼睛看向了最近的貨架，又說：「蒙牛酸酸乳也好喝，小孩子都喜歡。」
陳雅文並不是真想喝什麼酸酸乳。「沒有就算了，謝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真是什麼都變了。
不止是這家小超市看店的人完全不認識，店裡的飲料也大變樣。不過感慨歸感慨，其實就是陳雅文自己高中就改喝營養快線了，這兩年則是喝茶派和維他檸檬茶之類的。
紅綠燈前，她再次嘆氣。不知道他們還住在老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