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文這段時間一直很壓抑。而今天見過爸爸和奶奶後,不知為何,她的心裡越來越躁,一秒鐘也安靜不下來。好想和誰說說話,好想有人可以理解自己……仿佛連日來的痛苦快要徹底摧毀她的靈魂。所以陳雅文衝動地打了電話給林姓女警。
可即使如此,那種奇怪的感覺也沒有冷卻下來半分,反而在來萬達的途中愈發膨脹。
陳雅文沒有第一時間去肯德基,而是穿過萬達商場,在十幾米外找到了去年剛搬來的新華書店。在警察來之前,或許可以從書本里找到些許安寧,就像那天一樣。她抱著這種念頭,直奔那些心靈雞湯類書籍,但連找了兩本,光看書名就沒興趣,勉強翻了一頁兩頁,心情更差了。
「算了。」陳雅文放回書,馬上轉回日韓推理區。各種殺人事件,眼花繚亂的書名和書封,也無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就在她扶著書架,感覺渾身無力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本書名僅有二字的書。「張老師……」但她的視線抓住的是譯者名字。
陳雅文之前的一些記憶被這個名字拉了出來。一四年她翻譯那本推理小說時,在微博轉發出版社官微次年出版計劃後,多了一些粉絲。其中有一位資深譯者老師。
陳雅文當時已經知道媽媽得了老年痴呆的事,每天過得很累,而老師的和藹可親無疑給了她幾分心理安慰。後面她鼓起勇氣向他要了微信……只可惜陳雅文因為媽媽的症狀越來越差,天天不能讓她省心,所以除了加微信當天和這位譯者老師聊過幾句,後面他們就再也沒有接觸。
想到這裡,陳雅文拿起那本書,走向了收銀台,結帳。在走出書店時,她打開了手機微信,找到了張老師,手指猶豫了幾秒才點開聊天框。
如果給張老師發一條信息會怎樣?一直以來都是媽媽陪著自己,為自己的人生出主意,現在媽媽不在了,再見爸爸也如陌生路人,也可能連路人都不如。陳雅文覺得自己很需要一個成熟年長可靠的人,來給予自己安慰和方向。然而她看著那條很久之前的招呼,打字的勇氣都沒有。
陳雅文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最上面的時間顯示後,鎖屏向西邊走去。還是先去見警察吧。僅一分鐘多,她就走到了肯德基門口。透過玻璃牆,女警的身影清晰可見。
陳雅文準備推門的那隻手停了下來。真要和警察說嗎?她動搖了。如果自己坐牢,只會比現在還不如吧。更別說,要是對方不相信人是自己一個人殺的,非要拉上張利新,那就麻煩了。一想到這位女警喜歡追根問底,陳雅文收回了手。
正是這時候,裡面的女警抬起了頭,她也看到了外面的人,並抬手示意她在那裡。陳雅文咬咬牙,直接轉身,向車站的方向走去。她疾走,又改成了跑,直到穿進人群里,又繞到車站。
好在女警似乎並沒有追上來,而一輛公交也剛好到站,她看都沒看是哪一班車,直接就上車了。在後面找了一個空位坐下後,陳雅文的右手放在緊張兮兮的胸口,耳畔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不知過了幾站,她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手機再次被陳雅文從口袋裡掏出,解鎖屏幕後,微信界面還在。她抓著手機十分用力,又點開了與張老師的對話框,嘴唇顫抖,右手食指戳著輸入法,輸入了一大段字,最後點擊了發送。
下一秒,手機屏幕再次黑了。那雙眼睛裡蓄起了淚水。公交車向右拐彎,陳雅文的臉頰上划過一滴淚。她立馬把頭埋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臂中,嗚咽聲也不敢泄露半分。陳雅文重新抬起臉,是被司機的呼喊聲叫醒的。
「這是哪裡?」臉上的淚痕早已乾涸,她的嗓子很啞。
司機回道:「到了傳染病醫院,終點站。」
「……」陳雅文在聽到這種回答時,有一些發愣。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不過既然終點站到了,是該下車。她的樣子略顯恍惚,下車的腳步輕飄飄的。
「你沒事吧?」司機看著她的背影,多問了一句。
「沒事。」陳雅文頭也沒回,右腳先落地,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不等司機作出反應,她倒是及時抓著車門邊緣穩住了身體。「這要是精神病醫院就好了。」陳雅文嘟囔著說了這麼一句。
在她身後的司機欲言又止,但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麼。陳雅文則是走出了公交車終點站大院,走了幾步果然看到一個名叫傳染病醫院的站台。她往長椅上一坐,抬頭看著垂在天邊的夕陽,眼神呆滯。
十分鐘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目光才收了回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陳雅文抿了抿嘴唇,兩秒後屏幕亮了。一直沒關的對話框依然安靜,沒有任何回復。她的喉嚨里動了動,鼻子酸酸的,這一次眼睛裡只有乾澀感。
手機電不多了。她的視線上移,想到。與此同時,未接電話的提醒也很扎眼。陳雅文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女警的面孔浮現在了腦海里。她咽了口唾沫,點開那些通知……十幾通未接電話,不僅有女警打來的,還有張利新的。
陳雅文點下張利新的名字回撥,那頭快速接了起來。「你在哪呀,出什麼事了?」一聲很焦急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來。
「警察是不是打給你了,你沒說什麼吧?」她沒有作答,直接發問。張利新或許是聽出了陳雅文聲音里的疲憊,在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後,又一次追問她在什麼地方。陳雅文這次倒是回答了。
「傳染病醫院?你怎麼在那?要不要我去接你啊,你到底怎麼了?」對面連連提出了幾個問題。
「只是坐過站了……」陳雅文抬起左手拍了拍額頭,半眯著眼睛。
「好了,我先……」她正想掛電話時,後台有一條消息提醒響了起來。陳雅文的心跳在這時就像是停了一拍,胸口被一種無法說清的慌張感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