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病了?范英聽到這句話時,有一瞬間的疑問,但下一秒她就想,人老了這不舒服那不對勁的,什麼高血壓糖尿病心梗等等都是高發病。這丫頭一眼就判斷出了老太婆有病,倒是挺讓人驚訝的。
這種念頭稍微停留在心裡幾秒,她望著那道正在等待綠燈的身影,思緒重新抓住了現在的重點:陳國梁是不是真與自己的死有關?
前一會兒,范英下意識地希望兇手是這個男人。或者說她希望這個男人成為兇手,這樣一來,女兒就不會有麻煩。
可是此刻冷靜下來,又不禁覺得這個猜想並不是那麼靠譜。少說也有十年沒見了吧,陳國梁就算不是好東西,也沒有理由突然冒出來殺人啊。
范英皺著眉頭,目光卻始終放在女兒的身上。十多秒後,綠燈亮起,母女二人過了馬路。和來時一樣,他們坐上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家後,范英看到女兒一頭扎進了房間。
「不吃飯了嗎?」范英站在門邊,有些擔心地說道。她的視線里,女兒已經半躺在床上,拉起被子一角蓋住了臉龐。
唉……范英長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來。反正說什麼雅文都聽不到。她低著頭坐到了沙發上,眼睛掃過茶几時,嘴巴微張,突然意識到中午那個女警為什麼會提電視。
遙控器的位置一直在變化。這位警察也不是完全沒能力呢。范英暗自想到,又嘀咕道:「那她會不會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雅文犯罪的證據?」
范英窩在這裡,反覆思考這些,只是最終也沒想出什麼來。不到下午四點,她聽到主臥有了動靜,便知道是女兒醒了。她剛要起身,就看到屋內的人手裡拿著一本書來到了客廳。書被雅文放在了茶几上。范英看到書封面上寫著「祈禱落幕時」幾個字。
「日本人寫的呀。」她蠻驚訝的。自己是當語文老師的,所以女兒從小也沒少讀課外書,但都是讀世界名著,再要不就是格林童話這類,期刊意林讀者,家裡也經常買。但日本的,雖說有什麼大江健三郎三島由紀夫的,范英不咋喜歡,所以女兒就算讀了大學也是以歐美文學和中國近現代文學為主。
「別是什麼喪里喪氣的東西吧。」她看著書封上的四個字的作家名,耳邊聽著衛生間裡水龍頭流水的聲響,嘴裡不由地念叨了起來。
很快,陳雅文回到了茶几邊,拿起書坐在那裡翻到了最後幾頁。范英也往女兒的身側挪了挪,伸頭往書上看,但第一行還沒看完,書就被合上了。她不解地抬頭看向左側,卻發現女兒仰起了頭,面部朝著天花板,眼眶裡是正在打轉的眼淚。
「哭什麼啊!」范英立馬慌了,她伸手,卻又馬上縮了回來。手足無措。「我就說,不能看這些,全是負能量!」她坐在那裡滿臉焦急,語氣里也充滿了抱怨。
好在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也就兩分鐘後,陳雅文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便像沒事人一樣坐正了。不過她似乎沒有再看書的心情,之後摸出手機,就站了起來,並出了門。范英在後面也緊急跟上。而陳雅文則是在走出電梯後,立馬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女警的聲音。
「林警官,你現在有時間嗎?」陳雅文的語氣不像之前那樣冷漠。
「有是有。」女警停頓了一下,又問:「我去你家?」
「老萬達見吧,肯德基,我等你。」陳雅文臉上神色嚴肅,聲音里透露著疲憊,但吐字清晰。
范英聽完她們這起通話,心裡的困惑更甚之前。她實在不懂眼前是什麼情況。女兒不是一直對警察沒好氣嗎,特別是對那位女警,雅文中午那會才和人家爭執過。怎麼這會又……范英試圖猜想女兒此刻的打算,可怎麼都沒頭緒。她只好跟著女兒一同坐車去了老萬達。
老萬達建了好多年,范英並不陌生。在女兒高中那會,母女兩人偶爾會跑來逛一逛。不一定買什麼,但說起來可能讓人笑話,那會兒范英獨自養孩子,還得給孩子攢之後讀大學的費用,所以生活還是挺節儉的。比如肯德基,她吃過一回,確實挺好吃,只是考慮這玩意還挺貴,所以她當時就皺眉說吃不慣,然後讓女兒吃。
後面也一直是這樣。現在回想回想,以前的日子遠不如現在條件好,可那種快樂是現在比不了的。
范英收起思緒,看著人來人往的金街,熟悉又有些陌生。原來在街角的是一家書店,現在沒了,變成了一家蛋糕店。她跟在女兒後面,繼續走下去,發現好幾家店都沒了,現在多了一些所謂的奶茶店。
「說起來,我記得這東西我也喝過,是雅文買的……」隱約有這種印象,但范英歪了歪頭,卻又不是很能清晰記起。
「所以我的記憶丟得還挺多吧,最起碼一年以上。」這時候,她將這幾天的情況快速復盤了一下,判斷道:「反正不超過兩年。」
因為前面消失的書店,范英和女兒去過。當時是電視上播了一檔漢字相關節目,裡面請了一些文化名人,其中一位大作家說話很有趣,讓人印象深刻,於是她陪女兒來萬達時,在金街這裡買了本該作家的獲了茅盾文學獎的代表作,本來想推薦給女兒看的,最後還是她先看完了。至於後面……范英搜尋了記憶,女兒看沒看,並沒有印象。
范英對失憶這件事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只是每次想起一點什麼,心裡都不免悵然若失。她輕嘆了一口氣,視線隨著女兒的背影落在了萬達北門上。范英與女兒先後走了進去。
「肯德基也換了地方嗎?」一進裡面,她就嘀咕道。原來肯德基是在西南角呢,門向外,從萬達商場裡沒法直接進去。想歸想,范英也只能隨著雅文的腳步向東拐了個彎。
兩邊的服裝店和飾品店一大堆,店門口還站著女店員。她們經過時,還聽得見招呼聲。范英摸了摸手臂,雞皮疙瘩起來了。還好自己現在是個死人!要不然肯定渾身難受。雖然現在她就感覺不得勁。范英加快了腳步,也拉近了與前面那道身影的距離。
只是很快,她就發現陳雅文並沒有去任何一家店,而是從東南門穿過,走出了商場。
「這是要去哪?」范英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