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文按下自行車的手閘，兩腳在地面輕滑行了幾步後，停了下來。一眼望去，三間連排的平房最東側搭著一個條紋雨布棚，雨棚下放著一個大三輪電瓶車。
「就是這吧。」紙箱塑料瓶等都堆在那呢。她把車往不礙事的地方一紮，人下來往雨棚那走。
「有人嗎？」陳雅文的目光從那堆破爛上挪開，掃向了旁邊那間平房半開著的門裡。但屋內光線很暗，站在外面根本看不見什麼。她沒有聽到回音，又上前一步，伸著頭再次喊了一聲。
這一次屋內傳來了東西倒地的聲音。在陳雅文正想怎麼回事時，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性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笑容問道：「賣破爛嗎？」但他的視線轉了一下，什麼都沒看到。在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前，陳雅文直接說明了來意。
「三十多歲吧。當時他就從這門口騎小電瓶車往東去了，還說『你他媽給我等著』，那樣子看著真不像好人啊。」男人就是廢品站的老闆，他把那天的情形大概描述了一下。
陳雅文憋著那種難過感，鼻子酸酸的。「電瓶車什麼樣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哪裡掛著什麼，貼著什麼，什麼品牌的，什麼都行。」說實話，這種信息就算人家說得出來，也不見得有用。
這麼大個縣，想根據電瓶車找出人來，就是警察，也幾乎不可能。畢竟這東西也不像汽車有牌照。
但陳雅文也沒更好的辦法，能打聽一點是一點吧。另外，她覺得能在這附近出現的人，還騎著電瓶車，說不定那個人也是這一片的呢？
老闆想了想，搖了搖頭。陳雅文失望地嘆了口氣，沉默了兩秒後道謝準備離開。這時老闆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說當時那個男的講話有點和這邊的人不一樣。「怎麼說？」她眼裡一亮，追問。
「『槓家』，你能聽懂嗎？」他繼續說道：「我反正這麼多年第一次聽。」
「是『回家』的意思嗎？」陳雅文思考了一下，心裡十分驚訝。她沒有這種說話習慣。但她小時候聽過很多次。
那時候沒覺得怎麼樣，現在從廢品站老闆的嘴裡聽到，突然感覺好土。陳雅文壓下心裡的念頭，接著問：「那個人是這麼說的嗎？」
老闆點頭，答道：「我覺得不是本地人，最起碼不是我們這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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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謝謝您啊。」她話音剛落，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後續老闆再想起什麼，還麻煩您告訴我一聲。」
「那，留個聯繫方式吧。」廢品站老闆笑了一下，就拿出了手機，點了兩下。他把屏幕上加微信好友用的二維碼伸了出來。
陳雅文有短暫的錯愕，但之後又拿出了手機，掃碼加人。老闆秒通過。她就告辭，轉身走了幾步騎上自行車就往回走。
本以為今天不會有什麼收穫，現在卻得知胡龍可能是秦犁鎮的人。這無疑是很大的發現。她邊踩著自行車，邊思考。緊接著女警的形象又浮現在了陳雅文的眼前。
「警察知道嗎？」她想起昨天傍晚的那通電話，騎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十多秒後，車子停在了路邊。
陳雅文掏出手機給女警打了過去。女警倒是很快就接了，陳雅文沒有磨嘰，第一句話就明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怎麼知道？」女警顯然很意外。
「方言。雖然都是一個縣的，但在一些日常語言的表達上，也有差異。」陳雅文想起那會兒收破爛的老闆說的「這幫子」，這個詞就是普通話里的「這邊」的意思。雖然聽都能聽懂，但秦犁鎮偏北，說的反而是「這來」。
她在心裡嘀咕完這些，就繼續將之前那個廢品站老闆描述的情況，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一頭的人在聽完這些後，聲音都高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回道：「這樣，你等我下，我馬上過來。」
陳雅文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婉拒道：「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還有我的事要做呢。」早知道不說了，這個警察又有啥打算？好閒的樣子……陳雅文撇了撇嘴，說道：「我先掛……」
「別掛！」女警立馬在電話里說道：「我在朝陽路大橋這邊，很近的。」大約是怕陳雅文真掛斷，她語速特別快地解釋道：「你也是要去秦犁鎮的吧？我開車帶你，一塊啊。」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都大了。
「哦，那可以。」陳雅文鬆了一口氣，說道：「在小區門口見吧，我得把自行車還給門衛大爺。」她不會騎電瓶車，也沒有學。有認識的人說過這件事，但媽媽覺得不想學就不學。反正現在社會打的或者坐公交都很方便。
「騎自行車還能鍛鍊身體多好啊」，這句話是當時媽媽說的。陳雅文此刻回憶起這些，心裡並不好受。
「那好。最多十分鐘我就到。」對面的回答將陳雅文從個人世界裡拉了回來。通話結束，她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沒多久就回到了小區門口。
陳雅文等了六分鐘的樣子，熟悉的桑塔納就停在了她的面前。她也沒多說，直接坐進了副駕駛席。
「久等了。」林姓女警目視前方，手扶著方向盤，邊繼續發動車子，邊招呼。陳雅文只是說了一句「沒事」，然後她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問：「是有新發現嗎？」
「沒啊，我還指望你提供的這條新線索呢。」駕駛席上的身影終於側了一次臉。
「不是在朝陽橋查案嗎？」陳雅文的眼睛裡暗了一下，心想到底是在遵守警察的保密原則，還是單純不想告訴她。她在心裡表達不滿，耳畔卻傳來了女警的回答：「廢品站那邊沒有監控，所以我們就順著目前已知的信息，往稍遠點的地方一點點查了起來。」
哦？是從胡龍可能經過的路附近找監控嗎？陳雅文想想就知道不容易。就拿朝陽橋來說，這裡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要看多久才能找到目標人物？更何況鏡頭裡真能看清每個人的相貌打扮嗎？她沒有當過警察，自然也沒有相應的經驗，但微博上一些新聞會附帶監控畫面，她覺得不清晰。
「但話說回來，秦犁鎮是我們縣下的鎮，如果胡龍是那裡的人，公安系統里怎麼沒有查到他呢？」女警一個拐彎，車子就進了另一條路。她面露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