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刑警,從業十餘年,經辦過無數兇案,
見過人性最極致的惡,也看過太多身不由己的遺憾。
多數案件結案後,隨卷宗歸檔都漸漸被我淡忘。
但有一起案件,每每想起依然不勝唏噓。
一日清早我剛回局裡,手機就收到一條新聞推送
——「知名企業總裁前夜突然離世」。
死者:「軒瑞生物科技」的 CEO——鄭軒,
死因:辦公室跑步機運動,心臟病突發,送醫搶救無效死亡。
在「996」流行,嚴重內卷的職場,「精英熬夜猝死」算不上多大的新聞。
直到鄭轅前來報案,這起看似簡單的猝死事件才逐漸牽扯出:
細膩的人心算計、
被暗戀執念深深裹挾的人,
還有,一場跨越八年的身份錯位……
而所有悲劇,十幾年前就早已埋下伏筆。
……
4月3日,上午
支隊警員還在低聲議論著這條新聞,這時,值班室同事開口喊我:
「陳隊,有位報案人指定要找刑偵。」
我應聲起身,徑直走向接待大廳。
一個男人獨自站在等候區。
他全身Patagonia戶外裝束,腳邊立著拉杆行李箱,背著登山攝影包和三腳架。
眼底布滿紅血絲,神色沉鬱緊繃,
一看就是紅眼航班剛落地,直接趕來了局裡。
……
「我是刑警陳默,是你要報案?」
男人抬頭看向我,嗓音沙啞乾澀。
「是的,我叫鄭轅。軒瑞生物總裁鄭軒——是我哥。」
我聞言微微一怔,這才留意到,他的樣貌和新聞照片裡的鄭軒,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我神色放緩,語氣肅穆:
「鄭先生,對於你哥哥的事,我感到非常遺憾,請坐。」
鄭轅迅速落座,語氣堅定:
「我絕不接受鄭軒猝死的結論。」
……
「我們是雙胞胎,沒有任何基礎病,
家族沒有大的遺傳病史,何況是心臟類疾病。
我們每年定期一起體檢,各項指標全部正常。
他只是跑步機慢跑,根本不可能致命。我懷疑
——他並非正常死亡。
所以,請警方立案徹查。」
鄭轅雖語速急切,但條理清晰:
「要是我人在本地,昨天一早就來報案了。
但我昨天還在紐西蘭,得知我哥出事,立刻訂了最早的航班趕回來。
我就怕拖延太久、他的辦公室被人清理過、毀掉所有線索。
面對情緒激動的鄭轅,
我一邊查看系統紀錄,一邊冷靜向他說明規則:
「我理解你的急迫。
你哥前天夜裡出事,凌晨宣告死亡,醫院已向轄區派出所報備。
派出所昨天完成走訪,也已按運動性心源性猝死完成備案。
這類意外死亡,常規由派出所管轄,沒有明確他殺線索,我們無法直接刑事立案。」
「這件事絕不是意外。」鄭轅語氣執拗。
「那你有沒有明確的懷疑對象或是相關線索?」。
「我…現在沒有,請給我點時間,請相信我!」
看著情緒近乎失控的鄭轅,
多年辦案經驗和直覺告訴我,他的篤定之下必有隱情。
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立案有嚴格標準,但你的訴求合理。
在暫不立案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先開展初查:
協調將遺體從醫院轉運回局,進行全面法醫屍檢,排查毒物、隱疾、外力傷害;
另外,立刻派人去「軒瑞生物」,封鎖總裁辦公室,封存現場、調取監控、固定所有物證。」
我頓了頓,繼續說:
「如果最終核實為正常猝死,維持原有結論;
一旦查出他殺疑點,我們即刻正式立案偵查。你看這樣可以吧?」
鄭轅緊繃的神情稍稍緩和:
「謝謝陳警官,我一定會全力配合,只求查出真相。」
……
4月4日,上午,生物製藥產業孵化園區,軒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我帶著隊裡的周岩、王驍一行人,來做現場取證勘察。
依託本市產業扶持政策,
「軒瑞生物」已從十年前的初創小微企業,高速邁入發展快車道,
現在年營收已近十億,吸引了多方資本矚目。
小隊分別走訪約談對象,
我簡單約談了副總裁兼研發總監——孫瑞。
全程,孫總面色憔悴緊繃,情緒低落。
作為鄭軒的醫藥大學同窗、公司聯合創始人,孫瑞常年帶領團隊深耕核心藥物研發。
因鄭軒的驟然離世,他又被壓上了公司全盤管理的重擔,
本來三十四五的青年才俊,頂著厚重的鏡片,微禿的腦門,像個「奔五」的老漢。
從孫總辦公室出來,周岩和一位女士已在門口等候。
張華——死者鄭總的秘書,
30歲左右,齊肩短髮,談吐舉止間,透著職場女性的沉穩幹練。
她是現場第一目擊人,在第一時間撥打120、通知了公司保衛科。
所以,孫總讓她陪同我們,勘察位於頂層的鄭總辦公室。
「陳隊長,昨天保衛科接到你們通知,就立刻重新封鎖了鄭總辦公室。」
「其實,前天一早派出所也來過了,之後沒人再進過總裁辦公室。」
張華的話,簡潔有力。
但她眼底掠過的一絲緊張,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是普通人面對刑警的自然反應?
還是出於別的原因?
……
「張小姐,謝謝貴司配合我們工作!
沒辦法,例行公事,該走的流程還得走,請理解哈!」
我此時略顯油膩的口吻,是多年刑偵審訊工作中,培養的獨有話術,
更是一種策略。
目的只有一個——讓與我交談的對象放鬆。
因為,無論是平民還是嫌犯,
在面對警察質詢或談話時,都會警惕和緊張,
交談對象一旦緊張,
就不會給出正常反應,至少和平時表現不一樣。
如果對方覺得你沒什麼壓迫感,甚至覺得你不是衝著他來的,
對方就會放鬆,
人一旦放鬆,馬腳(如果有)反而就可能顯露。
我的這套理論,在習慣壓迫式質詢的同行中顯得另類,
但一點沒影響我成為支隊破案率最高的刑偵。
所以,包括對孫瑞和張華,
我都是一副漫不經心「走過場」的表現,
甚至交談中都沒直盯過他們的眼睛。
但我的目光,卻從沒停止掃描他們的面部表情。
我既不能假設這些訪談對象是無辜的,也不能排除他們每個人的嫌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