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驍將報告遞到我面前：
「法醫室完成了常規屍體體表勘驗，以及死者血液、胃內容物的基礎毒化檢驗。
死者全身無明顯外傷，無約束、搏鬥及抵抗性傷痕，
內臟臟器未發現急性器質性病變，體內常規毒物篩查全部陰性。
法醫初步結論——傾向突發性心源性猝死。」
周岩跟著補充理化科的結果：
「理化檢驗科同步完成了現場所有器皿的常規毒物篩查，
包括死者的私人咖啡杯、待客茶具，以及茶水間公用水杯，
均未檢出任何有毒成分、腐蝕性物質或異常殘留物，所有項目均為陰性。」
我低頭逐頁翻看兩份報告，
單從現有鑑定結論來看，所有線索相互印證，沒有任何矛盾點，
完全符合自然死亡的結案標準，完全可以走備案流程，終止本次偵查。
我合上報告，抬頭看向王驍，語氣平穩：
「驍子，你聯繫一下報案人鄭轅，把法醫和理化科的檢測結果，如實告知……
正式通知他，本案將按自然猝死歸檔。」
王驍點頭轉身就要去聯繫，我忽然轉念：
「等等，不用了，這電話我親自打。」
我撥通了鄭轅的號碼，儘量放緩語氣，客觀完整地轉述全部檢測結果，
明確告知他目前的偵查結論。
可電話那頭的鄭轅，反應遠比我預想的要激烈。
他語氣強硬，態度無比篤定，堅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反覆質疑我們的檢測過於片面、排查不夠深入，認定其中必有隱情。
我耐著性子一點點安撫對方的情緒，
但鄭轅句句篤定的反駁，卻也引發了我的反思，
腦中開始回溯現場的每一處細節，一切都顯得規整、合理、正常……
要麼，的確是場意外，
要麼，是被精心布置的「正常」……
我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
——是我忽略了什麼線索？
掛掉電話，我收斂思緒，神色沉了幾分，轉頭看向周岩和王驍：
「老周，法醫做的，只是人體常規基礎毒化篩查吧？
驍子，理化科針對這批杯具，也只做了普通廣譜毒物檢測，對嗎？」
周岩立刻點頭：
「沒錯陳隊，都是常規篩查項目，只覆蓋常見劇毒、安眠類藥物和刺激性毒物。」
我接著追問：
「死者私人咖啡杯，咖啡壺，除了排查毒性，有沒有同步做痕跡勘驗？
杯身指紋、皮膚接觸殘留，你們查過沒有？」
王驍瞬間一愣：
「陳隊，確實沒有。
當時所有人都順著自然猝死的方向定性，
送檢目的只局限在——毒物排查，
沒人額外申請痕跡比對，
指紋、唇紋這些細節，全都遺漏了。」
周岩附和：
「是我們考慮不周，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加上法醫結論鎖定猝死，就沒多想這一塊。」
我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現在立刻去物證室，對接痕跡檢驗科，
馬上對那隻咖啡杯，補做全套痕跡提取與勘驗，儘快把結果拿回來。」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前去對接。
晚9點，痕跡檢驗科的勘驗結果就反饋了回來，
……
痕跡檢驗結論格外刺眼。
——【杯身各處，完全沒有提取到死者本人的指紋與皮膚接觸痕跡。】
整隻杯子上，僅留存有不屬於死者的他人指紋。
單憑這一點，
——就足以推翻之前所有的定論。
杯子完全可以被人為調換，調換後的乾淨杯子，
就算送去做高級的理化精密檢測，也不可能查出任何毒素殘留。
真正的答案，不在杯子，——還要在死者體內找。
我正式提交申請，
對死者留存的血液、肝臟及胃內容物等生物檢材，
啟用液相色譜-質譜聯用高精檢測設備，
——進行二次深度毒化復檢。
……
4月5日，下午，支隊辦公室
二次屍檢結果出爐，
通過液相色譜儀精準檢測，在鄭軒的血液樣本中檢出
——微量【烏頭鹼】殘留。
此前的「自然猝死」結論被徹底推翻。
我以蓄意投毒正式立案，啟動了命案偵查程序。
……
「陳隊，烏頭鹼的毒性也太強了吧？」，
年輕警員王驍驚訝地看著檢測報告，
「就這麼一點點劑量，就能致人死亡？」
我：
「烏頭鹼是劇毒生物鹼，屬於天然植物毒素。
它的毒性極強，哪怕是微量攝入，也會快速破壞人體神經和心血管系統。」
周岩補充：
「這種毒素只要幾毫克就足以致命，
而且代謝速度快，常規檢測根本查不出來，
這就是第一次屍檢沒發現異常的原因。」
我給鄭轅打了電話，通知他已查出了投毒證據，正式接受立案。
安撫好鄭轅的情緒後，我立刻開始部署排查工作。
……
很快，「軒瑞生物」的指紋採集錄入完成，
包含頂層辦公區所有人員、其他重點關注對象。
經技術科檢測比對：
咖啡杯與咖啡壺，至少包含——秘書張華和保潔阿姨兩人指紋，其他無從辨認。
王驍：
「張華和保潔阿姨最具備投毒條件，尤其是這個張華，先傳喚控制起來？」
周岩：
「也有可能她們並不知情，會不會是真兇事先投了毒？」
王驍：
「但杯子上沒有死者的指紋，這怎麼解釋？」
周岩作為老刑警，顯然更為謹慎：
「死者可能就沒喝過、沒碰過杯子——烏頭鹼未必要投在咖啡里吧？
投在飯里可以嗎？
死者可能根本不是在辦公室中的毒呢……」
聽著「一老一少」的討論，我也陷入了沉思，腦子不停飛轉。
周岩：
「陳隊，那咱們接下來重點查什麼？」
我：
「的確，能用烏頭鹼的人，應該不會輕易留下自己的痕跡……」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兇手可以在別處投毒、利用不知情人投毒…，
所以，先調查——毒源和動機。」
王驍：
「對啊，鄭軒的死，對誰最有好處？誰會收益最大？
陳隊，你應該是說孫…」
沒能等王驍說完，我繼續說：
「驍子，先把孫瑞這條線查透，
他是研發負責人，有接觸、製備烏頭鹼的技術和條件。
你不是也了解到，孫瑞和死者有矛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