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最先反應過來,眼神一凝:
「不對勁!
以前不管加班到多晚,張華進出總裁辦公室,
要麼端著茶水,要麼是拿文件、筆記本,或者空著手……」
「沒錯!」
王驍緊跟著也發現了關鍵,手指案發當晚的監控畫面,
「只有事發當晚,她走進鄭軒辦公室前——肘上勾著私人挎包,
她在以往的監控視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
我靜靜看著兩人,緩緩開口:
「一個人的固定習慣不會突然改變,
那她拎包進入總裁辦公室的原因會是什麼呢?」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兩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猜想……
王驍率先打破沉默:
「陳隊,你是懷疑她包里藏著——乾淨的咖啡杯?」
周岩眉頭緊鎖,順著思路往下推演:
「辦公室內的咖啡杯,我們檢測過,沒有死者的指紋,這存在兩種可能:
一是,死者沒碰過、沒喝過那杯咖啡;
二就是——杯子被人刻意調換過。
如果她提前在包里備好乾淨無毒的咖啡杯,
進入辦公室後,把原本的毒杯裝進包裡帶走,再換上乾淨的杯子留在現場……,
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難怪她從進入辦公室到出來,停留了將近1分鐘……」王驍越想越覺得合理,
「……換了我,可能立馬就推門出去找人幫忙,10秒鐘都用不了。」
我沒有立刻下定論,繼續分析:
「一個人換上乾淨杯子,倒上半杯咖啡,還要完整密封毒杯,再放入包中,1分鐘估計不夠。」
周岩不解的看向我:
「陳隊,你的意思是——張華沒有換杯子?」
……
我笑著看向周岩和王驍:
「不,我覺得時間如此倉促,普通人在慌亂中操作,
——可能會把毒杯殘液滲入包中。「
周岩、王驍幾乎異口同聲:
「包,先鎖定證物,帶回來檢測!」
……
4月8日,上午8點,生物製藥產業孵化園區。
周岩、王驍進入「軒瑞生物」一樓大廳,
依據昨夜分析監控鎖定的重大疑點,
依法對張華進行拘傳,將其帶回支隊接受進一步問訊,
同時,當場扣留了她那隻——LV Never full M號挎包。
……
上午9點,市局理化實驗室,
周岩在進行證物檢測登記,要求開啟加急檢測流程:
——烏頭鹼定向高精篩查(液相色譜快速靶向檢測)
王驍看了眼LV包底,小聲說:
「陳隊,還是你料事如神……」
我也掃了一眼:帆布內襯底端,一塊乾結發硬的黃褐色污漬,牢牢嵌在布料紋路里。
「……應該就像你說的,她當時太慌亂,太倉促,收納毒杯的時候沒穩住,
帶毒的咖啡殘液滲了出來。她來不及清理,殘液就這麼幹在了包里。」
我轉頭吩咐王驍:
「我申請了搜查證,應該快批了,
你準備帶隊前往張華住所,看能不能找到涉案咖啡杯」
其實,我並沒報什麼希望,這個涉案咖啡杯很可能已被她藏匿、甚至銷毀。
……
下午 13時 30分
理化室的檢驗報告正式傳回。
報告結論明確:
LV包內襯乾結污漬提取物中檢出——微量烏頭鹼殘留成分,
與死者鄭軒血液中檢出的烏頭鹼成分匹配,可確認二者為同一來源。
幾乎同時,王驍打來電話,
他在張華家中順利查獲——目標涉案咖啡杯,
杯子居然未被刻意藏匿或丟棄,反而被放在書櫃顯眼位置,如同擺件一般靜靜陳列。
至此,
張華投毒的證據鏈基本閉環。
全隊上下歡欣鼓舞,認為此案即將順利告破。
然而,
迷霧只被吹散了一角,離最後的真相,還相去甚遠。
……
下午 15點,市局刑偵支隊,二號訊問室。
張華坐在約束椅中,雙手扣在桌沿,神色陰鬱。
我坐在審訊桌右側觀察位,
周岩和王驍在中間並排而坐,完成法定權利義務告知後,直接進入訊問環節。
王驍按下投影播放鍵:
案發當晚,張華挎著LV包進出總裁辦公室的視頻循環播放。
周岩依次向張華展示兩份關鍵材料:
——LV包殘留毒漬檢測報告;
——張華住所書櫃咖啡杯照片。
「張華,以上視頻、證物、檢測報告,你是否已看清。」
周岩的聲音沉穩有力,
「現在問你:你是否在鄭軒的咖啡杯里投毒?
並在鄭軒中毒倒地後,進入辦公室替換了咖啡杯?」
訊問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風聲。
張華抬眼掃過監控視頻、桌上的報告和照片,
睫毛快速顫了兩下,隨即開口:
「我承認,是我做的,
我在他咖啡里下了毒,事後替換、藏匿了杯子。」
……
我預想過她至少會為自己稍作辯駁、或沉默對抗;
但沒預想到,她會如此坦然承認罪行。
周岩和王驍也都愣了一下。
王驍先回過神,繼續追問:
「你為什麼要殺鄭軒?你的作案動機是什麼?」
張華的目光垂落,隨口應了一句:
「他對我不公平,一直苛待我,我懷恨在心,就想報復他。」
「具體怎麼不公平?哪一件事、什麼時間,讓你起了殺心?」
王驍立刻跟上,步步緊逼。
張華卻閉上了嘴,不再回應。
見張華陷入沉默,周岩轉向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你給鄭軒下的是什麼毒?」
張華頭也沒抬,小聲應道:「附子粉。」
「你的附子粉,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岩緊跟著追問,
「……網上買的。」
「哪個平台買的?什麼時候下的單?收貨地址填的哪?用哪個帳號付的錢?」
周岩的問題接連而至,環環相扣。
張華的臉色微變,明顯答不上來,沉默了幾秒突然改口:
「不是網上買的,是去城郊藥材集市,從一個擺攤的手裡買的。」
「哪個城郊集市?哪天去的?攤位在集市的哪個位置?你買了多少?花了多少錢?」
周岩繼續壓著節奏追問。
張華徹底愣住了,眼神茫然躲閃,張了張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周岩、王驍轉頭望向我,
我也皺了皺眉,此時我們都意識到:
這起案件——很可能不是張華一人所為!
此後,
無論周岩和王驍如何交叉追問,怎麼點破她說辭里的漏洞,
張華要麼垂頭沉默不語,要麼重複那一句話:
「我已經認罪了,你們還要怎樣!」
審訊持續了近三個小時,最終還是陷入了僵局。
……
王驍:
「她連「附子粉」的購買細節都說不清,
我看她對【熟附子】和【生附子】的區別毫無概念。」
周岩:
「對,更別說怎麼從【生附子】里提純【烏頭鹼】了,
這是坐辦公室的秘書能幹出來的活?」
王驍轉向我:
「陳隊,她肯定有同夥,你說是吧?」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沒有回應,腦海里反覆回放張華剛才的神情。
她真實的投毒動機到底是什麼?
她在替誰扛事?
那致命的毒物,到底是誰交到她手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