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支隊會議室。
會議桌上攤滿合同、往來帳目等一大摞複印文件,
都是王驍一早從「轅視覺」取回的。
周岩開始匯報:
「陳隊,上午我約談了林鵬,總體說他表現正常、滴水不漏。
他和張華都是8年前離開「轅視覺」,由鄭轅推薦,加入鄭軒的「軒瑞生物」。
林鵬從普通銷售做起,5年前升任市場營銷部總監。
「軒瑞生物」的多數市場活動項目,均經他手交給「轅視覺」,
但全是看在鄭軒、鄭轅的兄弟關係,他本人只是按規章配合銜接。」
「林鵬有沒有提他參與「轅視覺」日常業務的事?」
周岩搖頭:
「他說「轅視覺」內部事務由李涵全權負責,
但作為李涵老同事、老大哥,在工作室經營方面他有時會給予指導、幫助。
林鵬說,這是他應該做的,就當是為鄭軒、鄭轅兩位老總分憂。」
「那林鵬有沒有提起,一家叫「鯤鵬GG」的公司?」
周岩一臉疑問:
「沒有,這是什麼公司?」
「我知道……」王驍指著桌上一摞文件,「……我上午去了「轅視覺」,
鄭轅給我調取了近幾年的業務合同、項目台帳和財務往來資料。
「軒瑞生物」和「轅視覺」簽的項目,
大部分通過背靠背合同,最終導流到了這家【鯤鵬GG】。」
周岩恍然大悟:
「敢情「轅視覺」就是個過帳的公司。」
王驍迅速接話:
「比這還過分!
我看了鄭轅親自整理的經營資料,相當清楚,
很多項目的前期對接、人員投入、落地雜務……成本還是「轅視覺」自己在承擔。」
我也跟著補充:
「李涵我上午見了,
她學歷不高,不懂經營、不懂財務。鄭轅是不管、李涵是不會,
——「轅視覺」怎麼能不虧損?」
我轉向王驍:
「驍子,你查過「鯤鵬GG」的老底了吧?」
「陳隊,必須的。」
王驍把筆記本電腦往我面前一推,指著工商註冊信息頁面:
「只有一個繳納社保的員工,標準的皮包公司。
法人代表叫:林坤。
我又去轄區戶籍科核對了林坤的身份,您猜怎麼著?……」
王驍笑著看向我和周岩,
其實、我早已猜到了。
「……林坤有個親弟弟,就是——林鵬。」
……
我瀏覽鄭轅親自整理的資料、不禁對這個「甩手掌柜」刮目想看:
資料追溯至少5年「轅視覺」經營數據,
有歸類、有比對、有統計、規規整整、清清楚楚。
專業度堪比「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報告,
後續經偵那邊介入調查可以省很多事。
這樣的鄭轅,和風光攝影大神「星辰」,實在難以畫上等號。
……
我合上筆記本,嚴肅望向兩人:「
基於鄭轅提供的資料、加上我們已掌握的其他線索,
現在來做一次合理推演,梳理案情邏輯。」
周岩、王驍瞬間坐直身體,聚精會神。
……
我在白板上列出序號,逐條補充講解:「
1.林鵬利用職務便利,把「轅視覺」的項目,導流至親哥掌控的公司,
截取大部分利潤後、讓「轅視覺」承擔實際工作與成本。
按鄭轅的數據,5年下來涉案金額超600萬,已經涉嫌職務侵占罪;
2.半個月前鄭轅查帳發現上述異常,但無法確定是誰導致公司虧損,
他起初的懷疑對象是林鵬、李涵、或者二人合謀,
所以鄭轅將此事告知了鄭軒,希望哥哥去調查求證;
3.鄭軒詢問李涵,隨即排除了未婚妻「監守自盜」的可能,
所以鄭軒繼續質詢林鵬,可能即將查清此事?!
4.林鵬害怕真相敗露,面臨著前途盡毀、身敗名裂、甚至牢獄之災……
因此,林鵬產生了謀害鄭軒的動機?!
5.張華是林鵬前後兩家公司老同事,二人關係密切。
她很可能利用總裁秘書身份,配合林鵬完成職務侵占,共同謀利。
林鵬將情況告知張華,張華同樣害怕事情敗露,
所以,二人產生了謀害鄭軒的動機?!
6.因此,兩人共同制定了投毒計劃,
林鵬通過某種渠道獲取了毒源,並交給了張華;
他在事發前安排出差,創造了不在場證據,由張華實施完成投毒?!」
……
周岩緩緩點頭,
「這確實是基於現有線索做出的合理推演,雖不是最終定論,
但動機邏輯,已經完全能串得起來。」
王驍猛然起身:
「陳隊,要不,現在就抓捕林鵬,我怕他會跑路」
周岩把王驍按回椅子:
「著什麼急,你有他參與投毒殺人的證據嗎?這只是殺人動機推演好吧!」
我讚許的看著周岩:
「老周說的對!
以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定林鵬職務侵占勉強夠條件。
但是,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證明——林鵬和張華合謀殺人。」
王驍氣泄了一半:
「如果突擊審訊林鵬,他會不會自己招供呢?」
周岩苦笑,
「這可是死罪,沒確鑿證據,他絕不會鬆口。」
我點點頭,
「所以,現在唯一的突破口——還是張華。」
王驍氣不打一出來,
「可她現在就是塊滾刀肉!
你們說,她為什麼要一人硬扛?
林鵬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藥?
他倆是不是那啥……關係啊?」
我沉思良久,緩緩開口:「
明天,我來主審張華,你倆配合好。」
……
4月10日,上午9點,市局刑偵支隊,二號訊問室。
我坐在主審位,王驍在我身側,攤開筆錄本。
對面的約束椅中,張華依然平靜,只是神色多了一份疲憊。
我一直沒有開口,偶爾看一眼手錶,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大約過了十分鐘,周岩輕輕推開門,招手示意王驍出去……
一分鐘後,王驍返回,在我耳邊小聲低語……
終於,我打破了沉默,
「張華,今天你想好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該說的我上次都說了。」
她的回覆正如我的預期,
「那好,我卻有些話要和你說,
你應該清楚,我們並不相信——只是你一人毒殺了鄭軒……」
(張華盯著訊問室牆壁,一言不發。)
「……你知道為什麼在過去的一天,我們沒再審問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