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新一輪融資進入「靈珠智能」的局面下，
汪法的當務之急就是——「及時止損」。
所謂的「損」，
自然是何瀟領導的、一直在「燒錢」的技術研發部。
……
先是伺服器租用合同被終止了，
原來的高性能GPU集群即日起不再續費，
何瀟正在跑的那條訓練流水線被直接叫停，
幾個核心工程師被分流到別的部門去做系統維護，
更要命的是，因為那三份汪法讓他簽署的文件，
——何瀟想個人投入繼續研發也被禁止。
……
何瀟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
「這段時間我特別的難受，有一種很荒唐的感覺
——我感覺自己像個深宮裡的嬪妃，好不容易生下唯一的皇子，結果被皇后抱走了。
你要想見到自己的孩子，就得留在宮裡看人眼色；
你要是選擇離開，就這輩子再也見不著孩子；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完全被架空了！」
（我和王驍對視了一眼，都感覺何瀟的這個比喻確實貼切。）
……
4月初，汪法找何瀟攤牌了。
汪法表述的意思很明確：
公司現在沒錢，研發停了，何瀟繼續留下也沒用。
汪法可以給何瀟一點股權補償，讓他主動離職，雙方體面收場。「
何瀟其實心裡清楚，汪法並非真的沒錢，
汪法甚至已在接洽新的投行，他準備謀求在國內「科創板」上市。
但是自己的技術專利已落入汪法手中，
何瀟本人的價值在汪法眼中已蕩然無存。
但是，
何瀟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這個「深宮的嬪妃」心有不甘，決不能一走了之。
雙方就這樣僵住了。
4月的前兩周，何瀟繼續每天來公司上班，但「無事可做」。
他現在的目標只剩：
——找到汪法的「系統漏洞」；
——找到復仇的「算法」。
……
我知道，眼前這位「腳踝再次受傷的小前鋒」，
即使拖著「病軀」，也要重新回到「籃球場」。
……
4月的第二個周一，何瀟忽然主動找到汪法。
「汪總，我很抱歉沒能協助你拿下美國專利。
最近我一直在認真反思你說過的話：
——我的確不是在學校里拿著公共經費搞科研，是我錯了。」
原本一副「愛答不理」姿態的汪法，
把目光從顯示器屏幕移向了何瀟，手指也從鍵盤上挪開，
「嗯，你要是早有這覺悟，就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其實，學軟體工程的汪法，素來瞧不上這位「計科」專業的師弟，
他覺得何瀟成天圍著算法、模型、架構打轉，實際都是「紙上談兵」。
但今天，汪法覺得這個原本孤傲的書呆子似乎主動放低了姿態。
「師兄說得對，我正在重新規劃未來的方向……」
何瀟「真誠」地附和，
「……這兩年我積累的訓練數據、模型配置、文檔結構，
都是按我個人習慣整理的，別人接手可能根本看不懂。
我打算用這段時間，把這些資料整理成更實用、更便於繼任者接手的版本，
也算是給公司、給你一個清楚的交待。」
此刻的汪法，心情無比愉悅，
他聽到了何瀟口中的「繼任者接手」，
這意味著何瀟準備主動離職。
更重要的原因，
汪法正以「勝利者」的姿態，看著「失敗者」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他欣然肯定了何瀟離職前的工作安排。
（後來我才知曉，汪法對何瀟的嫉恨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
「你這是打算『臥薪嘗膽』吧？」王驍忍不住追問。
何瀟看著王驍，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嗯，他大意了，沒有閃。」
……
何瀟的計劃是
——搜集挖掘出汪法在傳統業務中的「黑料」。
他鎖定這個方向的原因有二：
首先，
公司雖然在2019年從「靈珠慧學」更名為「靈珠智能」，號稱轉型AI賽道。
但汪法並沒有放棄教育信息化、電教設備集成的傳統業務，
而且，除了區里扶持政策補貼，傳統業務板塊依然是公司收入的主要來源。
何瀟在入職後曾聽老同事說起，
市里這些年在嚴厲打擊懲處教育行業貪腐弊案，
不少教育行業的「友商」紛紛「爆雷」，人人自危。
唯獨「靈珠慧學」片葉不沾身，從未被捲入其中。
老同事表達的意思很明確——這主要歸功於汪總的手段和人脈。
其次，
汪法同時是「葉萍公益基金」的主要發起人，
該公益基金援邊助教的主旨，與「靈珠慧學」的業務高度契合……
基於對汪法為人的「深刻理解」，
何瀟有一種直覺
——汪法表面光輝形象的背後，實際並不怎麼幹淨。
但具體從哪開始「挖」呢？
何瀟回憶起一年前，
——他提出的那次「模型性能驗證試驗」……
看著《預算申請單》中高昂的「算力資源」成本，
汪法皺起了眉頭，心裡卻在「滴血」。
他沒有馬上批覆，而是向何瀟提出了兩點要求：
一、試驗務必做到高質量、切實落地有成效；
二、訓練緊密貼合教育行業應用場景；
何瀟表示有信心完成，但前提是
——需要大量真實場景的文本語料，
而網上免費公開的「通用語料」質量都不高；
垂直領域的高質量文本又很貴，
尤其是教育行業的文字材料，
市面上幾乎沒有現成的數據集……
一看何瀟的意思是「又要加錢」，汪法氣笑了：
「你忘啦？我們『靈珠慧學』做了那麼多年教育信息化項目，
積攢下來大量技術文檔、用戶手冊、方案模板，全是現成的語料素材……」
就這樣，
何瀟獲得了「靈珠慧學」項目管理系統的文檔讀取權限，
可直接從公司真實項目提取文本內容用於模型訓練。
因為是汪總指派，何瀟是公司「自家領導」、用「自家」數據，
系統管理員給何瀟總開的權限比較隨意，
而那次試驗訓練周期較長，
何瀟記得，系統管理員並沒有通知他，登錄權限已被回收。
……
「所以你就這麼輕易進入系統，找到你說的『黑料』了？」
王驍有點著急的追問。
何瀟搖了搖頭：「沒有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