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法拿出的第三份文件是——《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協議》
顯然汪法對何瀟的疑慮早有準備，隨即開口解釋：
「這次我們是以「靈珠智能」為申請主體，
——向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提交專利申請。
USPTO的要求是：
申請的智慧財產權必須權屬清晰、使用路徑明確，這樣才有可能申請成功；
投行也說，你手裡的專利，要讓公司有一個不受限制的實施權，
不然估值做不上去。
但是你放心，這都只是為了建立商業護城河
——公司有了獨占許可，OpenAI想繞開我們的技術去做變種，法律上就不容易了。
這就是擋OpenAI的，不是擋你。
你個人做學術研究、寫論文、非商業項目，都不受影響。」
因為之前何瀟已同意了汪法「申請美國技術專利」的要求，
他輕易的相信了這份協議只是汪法為了申請專利做的「戰術性安排」，
終於也簽了字。
（當時何瀟還沒意識到，這份協議已讓他無法再用自己的專利技術做研究。）
「我的確是太傻了，我的專利、多年心血，就此都不再屬於我自己。」
何瀟雙手抱頭，手指深深插入髮根，
在極度懊悔中講完自己被汪法設局矇騙的經歷，
「但是，
汪法，他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他的自以為是、獨斷專行，
——最終也讓他的計劃破產了！」
……
「他的計劃怎麼破產了？「我順著何瀟的話問。
何瀟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汪法這個人做事，不是「繞」就是「絆」。
球場上繞不過去就『伸腳』，
生意場上繞不過去就設局，
到了美國專利商標局門口，
他終於沒繞過去，被『絆倒』了。
今年三月，他終於現了原形。「
何瀟身體靠回椅背，繼續開始講述。
……
2022年3月中某日，「靈珠智能」公司會議室。
汪法突然通知何瀟過去開會。
會議室里，除了面色鐵青的汪法，
還有「乾元」律所的合伙人閆律師。——他以擅長國際專利布局著稱。
去年9月，汪法委託閆律辦理美國專利申請時，何瀟見過他。
「汪總、何總，美國專利商標局的駁回通知下來了。「
閆律師坐在會議桌一側，
小心翼翼地把駁回通知原件推到汪法面前，
「汪總，USPTO的審查意見我仔細看了，核心問題是權屬鏈條不完整。「
汪法皺著眉：
「什麼權屬鏈條？
我提交了『職務發明』聲明，也翻譯了何瀟總簽的那份確認書，
還不完整？「
「在美國專利法裡，『職務發明』這個概念不被承認。「
閆律師語氣克制但清晰，
「中國法律下『職務發明』可以直接認定專利權歸公司，但美國不行。
美國的邏輯是，
權利必須從發明人出發，經過明確的轉讓程序才能轉移到公司名下。
您提交的那份『職務發明』聲明，USPTO不認。
在他們看來，那只是一份單方面主張
——不是發明人本人做出的權利轉移。「
閆律師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們當初給貴司的建議，是走『轉讓協議』路徑。
但後來你們給我的回覆是：
已經有了『職務發明』的認定文件，不需要再走轉讓程序。「
汪法臉色陰沉：
「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閆律師沒有接這個話，只是繼續陳述：
「USPTO要求的是在申請日之前完成『權利轉移』登記。
即使現在補簽『轉讓協議』，時間對不上，審查員也不會受理。
現在只能重新發起申請，汪總您看……「
何瀟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靜靜聆聽，全程沒說話。
他當時簽了三份文件，
每一份都被汪法包裝成「上市合規「的必要流程。
但是並沒有「職務發明」和「轉讓協議」這個選項，汪法從來沒有提過。
閆律師離開後，何瀟沒有立刻走出會議室。
他直接開口問汪法：
「汪總，我當時簽的是『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協議』，
這個『轉讓協議』是怎麼回事，沒聽你提過。「
汪法冷冷看了他一眼：
「就算當時跟你提了，你會簽嗎？「
何瀟愣住了，
的確，專利是自己技術入股公司的立身根本，他不可能轉讓。
「那『職務發明』又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入職公司前申請的國家專利……」
何瀟此時才發現有點不對。
汪法沒有搭理何瀟，卻自顧自嘟囔：
「美國法律不認，行啊，中國法律總得認吧！」
走到會議室門口，汪法才回頭對何瀟冷冷說了一句：
「我建議你好好看看自己簽的『確認書』，你沒有利用公司資源搞研發嗎？」
何瀟重新細看那份《智慧財產權權屬及發明人確認書》，找到了那行蠅頭小楷：
……確認該技術系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完成……
何瀟終於明白，
即便汪法沒能成功申請獲得美國技術專利，
但自己簽署的「智慧財產權權屬及發明人確認書」和「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協議」，
至少讓汪法在國內獨占了自己的技術發明專利，
而汪法通過「股東投票權一致行動協議」，又確保了自己投訴無門。
……
通過何瀟的詳細供述，
我腦中自動勾勒出一幕場景：
一個年輕敦實的控球後衛，在籃球場上運籌帷幄，
時而遊走穿插、時而快速搶斷、
既冷酷又狠辣、既利用規則、又突破規則……
汪法的言行舉止、性格特徵，在我心中逐漸具象。
我起身給何瀟的紙杯重新蓄滿茶水：
「美國專利申請被駁回發生在兩個月前，那後來呢？」
何瀟雙手捧著紙杯，眼神已顯疲憊，
「後來，我就像被強行換下場坐冷板凳的球員。」
……
同樣在今年3月，
隨著Instruct GPT路線發布，
OpenAI也已通過「指令微調」教會了AI模型更好地遵循人類的指令。
離「代碼訓練」與「指令微調」的融合僅一步之遙。
汪法意識到已無法遏制OpenAI的產品更新疊代，
果斷放棄了重新申請美國專利的計劃；
但是，
同樣意識到這一點的，還有聰明的投資人。
因為「靈珠智能」缺少了「卡住OpenAI」這個最有力的商業故事，
投資人的信心出現大面積鬆動，
汪法的納斯達克上市計劃被迫擱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