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中，何瀟正式加入「靈珠智能」。
頭兩年是彼此合作相對融洽的日子。
汪法基本兌現了「算力」上的承諾，機房晝夜運轉；
何瀟的模型訓練從一次次死機變成穩定疊代。
藉助天湖高新區的扶持基金和產業政策，
公司接連拿到兩輪融資，估值曲線一路向上，
2021年7月，「靈珠智能」的上市計劃被正式提上日程。
幾乎於此同時，
何瀟持續關注的美國公司OpenAI發布了Codex
——驗證了「用代碼訓練模型能夠顯著提升推理能力」這條路徑。
何瀟看到之後深受啟發，他敏銳感覺到，
如果把「代碼訓練」和「指令微調」整合進同一個框架，
可能會大幅提升語言模型的能力上限。
想到就干，
2021年8月底，他完成了理論驗證和小規模實驗
——效果遠遠超越了何瀟的預期。
跑通實驗結果的那一刻，何瀟激動不已，
他意識到此刻絕對是屬於自己的
——「iPhone時刻」
……
「你說的這些，和你與汪法的矛盾有什麼關聯？」
我忍不住打斷了此刻「心潮澎湃」的何瀟。
眼前的這個「熱血技術宅」，讓我不禁想起了「軒瑞生物」的孫瑞。
難道他與汪法之間的矛盾，
就像孫瑞和「鄭軒」之間的公司經營理念之爭？
「抱歉，陳警官，我儘量通俗解釋、簡潔陳述。」
何瀟顯然才意識到，剛才他的陳述甚至連王驍都不太明白。
「我的新研發路徑如果最終形成產品，
——就可以讓AI第一次學會完全像人一樣說話。
這就好比2007年iPhone重新定義了手機，
不久的未來，像人一樣說話的AI也會變得人人可用、處處可見。」
（此時我還覺得何瀟是「大言不慚」，但僅半年後，他預言的AI世界就降臨了。）
「而當我把用指令融合的新方法告訴了汪法，
——所有都不再如我的預想。」
……
汪法耐著性子聽何瀟講完，也終於來了興致。
但他的關注點卻和何瀟完全不同。
汪法兩年前之所以力邀何瀟加入「靈珠智能」
——只是為了何瀟手裡的技術專利。
原來的「靈珠慧學」已舉步維艱，
所謂「轉型AI賽道」就是藉口，
蹭概念、拿補貼、套取政策紅利——才是汪法的真正目的。
因此，汪法必須要有何瀟和他的技術專利為其站台。
反而，何瀟是認真的，
只醉心於「讓模型真正理解語言」，全力帶隊投入研發，
——可研發燒的錢都是他汪法辛辛苦苦「圈」回來的，怎能讓汪法不心疼？
但汪法沒想到，
兩年下來，何瀟這套東西已經不是「做做樣子」的程度了，
——它真的有可能被做出來？！
所以，
當初汪法隨口「忽悠」何瀟的「納斯達克敲鐘」，才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
「我當時並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
這些都是他最後和我撕破臉的時候說的。
當時他只問了我幾個問題……「
何瀟繼續回憶。
……
汪法問何瀟：
「你說的那家美國公司OpenAI，他們現在走到哪了？」
「他們是代碼訓練單獨做，指令微調也單獨做，拆開各走一條線。
我的判斷是……」
何瀟頓了一下，
「……他們遲早會意識到——合併起來才是對的。」
汪法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那這個『遲早』，大概會多久？」
何瀟想了想：
「我一直在持續關注OpenAI的研發進展，
按他們的產品疊代節奏——快的話，可能半年到一年。」
汪法沒有再追問技術細節。
他已經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何瀟暫時領先OpenAI，時間窗口期只有半年到一年。
汪法想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在國際市場大範圍融資，
——「靈珠智能」必須要有獨特商業價值題材、要有領先全球的技術優勢。
但只有在實力雄厚的OpenAI「意識到」之前才成立。
汪法此時萌生的想法是
——把何瀟的全套技術方案與方法在美國申請技術專利。
他要「卡位」的是
——OpenAI無法通過相同的技術路徑在商業上疊代產品。
……
「不久之後，汪法單獨找我開會，帶著三份文件。」
何瀟聲音低沉，繼續陳述。
我留意到此刻他的面部表情，「寫滿」了極度懊悔。
……
「何老弟，當前公司有兩個主要目標。」汪法鄭重看著何瀟，
「一、謀求納斯達克上市；
二、在美國申請AI技術專利。」
「申請美國專利？」何瀟對汪法說出的第二個目標有點意外。
「對，這直接關係到第一目標能否實現。」
汪法把自己大膽激進的計劃和盤托出，
但何瀟卻不完全認同：
「我的研究突破其實是受OpenAI的產品啟發得來的，
大家都是基於公開的Transformer架構研發，
而且，OpenAI遲早會實現技術突破。
你這麼做……有點勝之不武。」
「我的何老弟，你還是太單純了。」汪法笑著直搖頭，
「OpenAI可不是公立科研機構，人家是正經的商業公司，
商業公司以盈利為第一目的，
什麼AI技術研究都不過是手段。
說到這一點，我也得提醒你何老弟，
你同樣也不是在學校里拿著公共經費搞科研。
況且，商場猶如球場、
充分利用規則、卡位、搶斷，有什麼問題嗎？
同樣是賽場，大家只會給冠軍歡呼慶賀，誰會記住第二名呢？」
何瀟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汪法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看到何瀟沒再表示異議，
汪法把第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智慧財產權權屬及發明人確認書》
「按扶持我們上市的投行和審計要求，
所有核心技術的發明人必須書面確認一下身份。
這就是個形式文件，
證明你是AI大模型的第一發明人，上市招股書里要披露的。
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字，這也是你最看重的榮譽。」
何瀟大致看了一下，覺得沒什麼問題，隨即簽了名。
（但何瀟忽略了文件中的一段小字：……確認該技術系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完成……——這已為後來的「職務發明」定性提供了依據。）
第二份文件：
——《股東投票權一致行動協議》
汪法繼續解釋：
「上市前所有股東都得簽這個，這是納斯達克的硬性要求
——保證上市後三年內不減持、不反對董事會的經營決策，
不然，交易所擔心公司管理層不穩定，不敢讓你上市。
這就是個標準流程，所有上市公司股東都簽過的，
你的分紅權、收益權都不受影響。」
何瀟一心撲在科研上，對上市相關要求完全不了解，
既然是「所有上市公司股東都簽過的」，他也順從的簽了名。
（當時的何瀟並不知道這份協議的實際法律作用：
——他將股東會表決權已不可撤銷地委託給汪法，
也就是說，他無法再通過股東會阻止任何不利於自己的決議。）
但是，
當何瀟看到第三份文件的標題時，感覺有點扎眼，不禁認真審閱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