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22點30分，市刑偵支隊，1號訊問室。
「何瀟，我們繼續吧。」
我翻閱著王驍整理的關於何瀟的基本資料：
「靈珠智能」研發總監、首席技術架構師、第三大股東，5%股權持有者……
「你必須如實供述你和汪法的矛盾根源、最近一個月的行為軌跡、目的。」
何瀟顯然已準備好了腹稿，他直起身，緩緩開口：
「陳警官，我一定詳細陳述，但得從三年前我入職『靈珠』說起……」
接下來，
一場圍繞AI前沿技術版權專利的糾葛正緩緩浮出水面。
……
2019年初，
何瀟還在「語境」科技做算法工程師，但正在辦理離職。
「語境」是一家做自然語言處理（NLP）方向的科技公司。
從南州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碩士畢業後，
何瀟加入這家公司，已整整幹了6年。
「語境」在行業內雖然算不上頂尖，
但何瀟在這些年裡積累了大量的工程經驗和算法理解。
他很早就關注到自然語言處理（NLP）領域正在發生的變化：
2017年，谷歌（Google）發表了論文《注意力就是你需要的一切》，
——Transformer架構被正式提出。
何瀟立刻意識到了它的潛力，
他在公司內部提出基於Transformer架構做文本生成方向的研究。
但當時公司管理層認為這個方向風險大、回報慢，沒有採納。
後來「語境」的經營狀況開始走下坡路，
何瀟負責的部門被縮減，
他也主動提出了離職。
……
「Transformer？變形金剛嗎？」
我轉頭問王驍。
前沿計算機科學算是我的知識盲區，
但年輕的王驍卻是隊裡的「計算機擔當」，
這兩年，他通過大數據交叉比對與異常行為建模，
幫我在多起案件中成功鎖定了嫌疑人軌跡。
他的專長，是我挑選他進隊的主要原因。
「陳隊，不是變形金剛——這是一種數學方法，
可以讓機器同時關注一句話里的所有詞語，
還能自動找出誰跟誰最重要。
大概就這意思吧，更深的我也不懂。」
「王警官解釋的已經挺準確了！」
何瀟不禁對這位年輕的警官刮目相看，
「那我繼續往下說。」
……
從「語境」離職後，
何瀟沒有急於找下一份工作，而是打算自主創業。
他獨自在家系統性地研究Transformer架構及其後續演進，
特別關注了一家美國公司Open AI發布的GPT-1、GPT-2。
何瀟逐漸形成了自己的技術方案——
一種基於改進版Transformer架構的大語言模型訓練方法，
憑這套技術方案，
何瀟在多份NLP和AI領域的國內頂級期刊發表論文，
並成功申請獲得了國家發明專利。
他在自建簡陋設備環境下的小規模實驗也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但現實很快把他卡住了：
——訓練一個大語言模型，光GPU集群的租用費用就不是他能承擔的，
更別說數據存儲、電費、網絡帶寬這些持續的投入。
何瀟雖然手裡有想法、有方向，
但就是缺算力、缺資金，
缺一個能支撐大語言模型跑起來的環境。
這種狀態持續到5月，直到汪法找到他。
……
汪法算是何瀟的「師兄」，
同樣來自南州大學信息科學與工程學院，
但同院不同系，汪法就讀的是軟體工程專業。
二人結識於院籃球隊，
大一新生何瀟因180公分的身高、出眾的球技
被體育老師選拔進了學院籃球隊，司職小前鋒。
而球隊隊長正是大四學長——汪法。
身高僅170公分的汪法司職控球後衛，
雖然身體條件、球技都很一般，卻以獨斷專行、球風狠辣著稱，
他在場上過於蠻橫的拼搶常常令對手膽寒，
而汪法之所以能成為球隊隊長，
一方面原因，他的這股狠勁正是當時隊裡鼓勵的拼搏精神。
但更主要的，汪法是貧困生勤工儉學的代表、又是學生會主席。
……
「我三年前就不該接受他的邀約，前車之鑑都忘了。」
何瀟指著自己的左腳踝，自嘲式的苦笑。
「你說的『前車之鑑』是指什麼？」我不禁好奇。
「一次內部對抗訓練，我腳踝嚴重骨折，籃球生涯直接報廢。
隊友們後來私下跟我說，汪法其實是故意伸腳墊我……
我當年還是單純，只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
現在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踩入他挖的坑。」
何瀟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講述。
……
汪法找到何瀟，是想邀約他加入自己的公司。
軟體工程本科畢業後汪法沒有進入職場，
而是創立了自己的公司「靈珠慧學」，主攻教育類軟體、電教設備集成。
依託學院技術資源、市里助教政策扶持，
汪法的「靈珠慧學」一度蓬勃發展，搶占了不少教育市場份額。
但當下市場競爭愈發激烈、公司經營日漸困難。
所以汪法正在謀求公司轉型，
他敏銳捕捉到市里即將對人工智慧產業發展推出強力扶持政策，
又從學院老師、同學處得知
——何瀟就是專注這個領域的技術大拿。
所以，汪法找到何瀟，向他描繪了一幅宏偉藍圖：
他計劃將「靈珠慧學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更名為
——「靈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正式轉型AI賽道。
汪法表示：
以他多年積累的政企關係和人脈，
以「AI大模型研發企業」的名義，
他可輕易獲得天湖高新區產業扶持基金、政策補貼、稅收優惠……
汪法邀請何瀟以專利技術入股，成為他重新創業的合伙人。
他相信，以何瀟強大的技術沉澱、以自己的資源、人脈和號召力，
「靈珠智能」很快會吸引各路「風投」的關注和投資……
——「何老弟，三年內，我們一定能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
汪法眉飛色舞的「畫完了這張大餅」，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何瀟。
何瀟並沒像汪法預期的一樣激動。
原因之一：
來自他這個「計科」專業的高材生對「軟工」專業學長的天然鄙視。
在何瀟眼裡，
學軟體工程的頂多算「高級技工」，也配談算法、談計算機科學？
更重要的是：
何瀟不喜歡汪法蠻橫的作風、極盡鑽營的手段，以及「為人品行」……
（此時，我以為何瀟口中的「為人品行」是指汪法在球場上讓他受傷，
直至後來，才知道另有隱情……）
但是，
何瀟清楚汪法不僅僅是在「畫餅」，
如果自己真的加入，汪法的確有能力兌現他負責的部分；
而且，
汪法能力覆蓋的部分，正是何瀟自己目前欠缺的；
何瀟的目標從來不是上市敲鐘，
也不是把自己變成財富雜誌封面上的那個人。
他想做的是讓自己那套大語言模型真正跑起來——
讓它能理解人類的語言，能回答問題，能生成有意義的文本，
能在那些最基礎、最枯燥的任務上做到人類做不到的精度。
而汪法，
能解決資金問題、能提供算力資源、能支撐數據訓練規模。
思索再三，何瀟最終接受了汪法的合夥邀約。
——「靈珠智能」正式誕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