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老想回家啊，我們反而羨慕『小地方』的山高皇帝遠。」
何瀟這句原本為了套近乎說出的無心之語，卻深深刺痛了學長汪法。
這個來自湖南貧苦鄉村的農家子弟，高中之前都沒去過縣城，
寒窗苦讀十八載，以全縣第三的成績考入南州大學，
一線大城市南州的繁華讓汪法眼花繚亂，
微薄的獎學金卻無法填補他生活的拮据，
食堂里常見他每頓只打四兩米飯、然後竭力打撈免費供應的菜湯，
從不浪費哪怕一點湯渣……
這種「飢餓感」迫使汪法奮鬥、拼搏、捕捉一切可能的機會擺脫貧乏，
同時也讓他變得極度敏感，敵視所有「資源稟賦」優於他的同學。
原本汪法以為能圍觀「學弟被大款挖牆腳」的熱鬧；
不曾想卻變成了「學弟女友是高官千金」的戲碼。
何瀟嘴裡羨慕的「小地方」，正是汪法拼命逃離、再也不願回去的家鄉。
回到宿舍，汪法又拿起枕頭邊那本快被翻爛的《讀者》，
去年那篇全網爆火的散文，此刻讀來更添切膚之痛：
——「我奮鬥了18年，現在終於可以與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可這對你來說，不過是尋常的日常而已。」
汪法覺得，這句話就是在真實的描述他和何瀟：
身高、相貌、球技、家境、甚至感情生活，哪一項都是何瀟占盡優勢；
而自己，
奮鬥了22年才只能和他在一個籃球場打球，還要聽何瀟調侃嘲諷自己？！
……
但方淑，卻沒有大城市女生的傲慢，也沒有高官千金的架子，
她願意主動接近、請教汪法，聆聽他關於偏遠農村教育情況的分享。
這位「學弟的女友」，給汪法帶來了從未有過的情感體驗，
也加深了他對學弟何瀟的嫉恨。
大四下學期，同學都在忙著找工作，汪法卻始終堅持回籃球隊訓練，
就是為了能有更多的機會見到方淑，
在得知了方淑與何瀟約定的「暑假雲南之旅」後，
一個「補位計劃」在汪法心中漸漸成形。
……
「原來，是你故意讓何瀟受傷！」方淑低聲喃喃自語。
「就是我故意的，否則我也沒有機會陪你去德欽。」
話說到這個份上，汪法已無所顧忌。
「可是，我成了你男朋友、成了你丈夫又怎麼樣了？
你真的愛過我嗎？想過為你愛的人生個孩子嗎？
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你從始至終愛的只有你自己！」
方淑沒料想到汪法會在此時把多年怨懟傾瀉而出，
「你，你當初是親口答應的……」
「答應你做丁克？從你大一學生嘴裡說出來話，你讓我當真？」
（看來，在汪法對黎佳編織的謊言中，至少「因無子女而怨懟方淑」這部分是他真實的感受。）
「我們沒孩子，就是你背叛我、懲罰我的理由？
因為嫉妒仇恨何瀟——就是你騙取專利、強姦黎佳的理由嗎？」
方淑還在試圖引導汪法親口承認罪行。
「騙取專利？……」
汪法瞬間意識到，何瀟一定是為了專利找過方淑。
「哼，我只是讓該發生的再次發生，把他不配擁有的——再次奪走！」
……
2019年，教育軟體市場明顯萎縮。
這些年，各地「班班通」、「校校通」項目已經鋪得差不多了，
教育集中採購的高峰期已過；
「靈珠慧學」早年靠教育信息化項目攢下來的那點家底，
也在這兩年被消耗殆盡；
公司之所以還能勉強運轉，
主要靠承接葉萍公益基金的援建項目，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在一場家宴中，岳父方海給汪法「指點了迷津」：
市里馬上要推新一輪產業扶持計劃，
——人工智慧，大模型是重點方向，資金和政策都在往這邊傾斜。
汪法如果想轉型，就別閉門造車，光守著那套教育軟體不放是拿不到政策的。
——要去找在AI領域真正有積累的人合作。
方淑也建議，汪法可以去找找何瀟，
再次聽到方淑說出何瀟的名字，汪法生理性的產生了厭惡情緒，
但在一輪考察探究後，汪法不得不接受現實：
——手握AI技術專利的何瀟，的確是他轉型合作的最優選。
……
「靈珠智能」成立伊始，汪法力邀媒體採訪，為公司宣傳造勢。
「銳科在線」的黎佳讓汪法眼前一亮，
這個初出茅廬、青春靚麗的採訪記者認真聆聽自己「高談闊論」的模樣，
讓汪法想起了當年的方淑、想起了籃球場邊看台上的「採訪」。
但是，這一次的「主角」換了位，
黎佳顯然對汪法的「小師弟」更加關注、更感興趣，
這再一次刺痛了汪法。
何瀟高大挺拔、依然帥氣如初，
反觀自己因發育不良不足1米7的身高、日漸隆起的肚子，
「自然稟賦」之間的差異依然巨大，汪法怎麼能不自慚形穢。
想到自己正在為何瀟「鋪路架橋」實現理想，汪法覺得憋屈；
再想到何瀟即將收穫愛情、迎來婚姻、孩子，他又怎能甘心？
面對「一生之敵」，汪法自此默默準備，逐步啟動了「補位計劃2.0」。
……
「卑鄙！」方淑聲音顫抖、血氣上涌。
汪法反而語氣鬆弛了下來，
「我該說不該說的，就是這些了！
我不會從基金會辭職，也不同意和你離婚。
因為，這些都是我應得的！
方淑，維持現狀是最優選擇，我希望你權衡利弊，好好掂量一下。」
……
汪法的「獨白」沒能讓方淑鎖定什麼犯罪證據，
但卻讓方淑重新認識了丈夫，也開始深刻檢討自己。
正如汪法所言，走到這一步，錯的不僅是他，方淑自己也有責任。
但是，
這些都不是汪法可以逃脫懲罰的理由，
傷害，不能讓黎佳獨自承受；
後果，更不能由葉萍公益基金來承擔。
隨後的一周，方淑沉默隱忍，最終做出了此生最艱難的選擇。
……
到這裡，方淑的「殺人」動機已被完整記錄，
但方淑並沒有停止講述，她不是在為自己「殺人」的合理性辯駁，
——而是在自我剖析和懺悔。
「汪法說的對，錯不在他一個人，我才是這場悲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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