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這家公司還在存續經營嗎?這個宋塵,有沒有可能認識死者和吉?!」
我接連拋出兩個問題。
周岩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
「我查了,『曜星工程』依然存續,這家公司除了是當年開雲大廈雙塔的施工總包方,
後來還承接過很多開雲集團的項目……」周岩切換到工商註冊頁面,
「……這個宋塵是當年開雲東塔項目總包負責人,現在已經是『曜星』的副總經理了。」
他稍微頓了頓,繼續說,
「……但『曜星工程』的辦公場地並不在開雲大廈,他們公司在天湖區的曜星樓。
至於這個宋塵是否認識和吉……,不好說,通常工人都是包工頭直接管理的,工人名單也都是包工頭提交給總包負責人的,宋塵不見得認識每一個工人吧?」
我想了想,周岩說的確實有道理,項目竣工過去了十七年,即便總包負責人宋塵當時對工人和吉有印象,現在也早該忘了。
這個工頭當然應該認識和吉,但他本人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這份名單里,
只有通過走訪宋塵才能獲知當年和吉的工頭是誰,
而這個包工頭——很可能了解和吉與南州的淵源,甚至他可能就是本案的嫌疑人?!
我又重新審視卷宗收錄的五方核心管理人員名單:
設計、勘察兩位負責人只會出現在項目初期,與後來參與施工建設的和吉應該沒有交集,
至於「監理在崗管理人員」——「中正工程監理」的丁曲,
作為東塔專業監理工程師全程參與了項目施工建設,他也應該認識那個包工頭,甚至很可能與和吉有過直接接觸。
「老周,這個丁曲的信息你也查過了吧?」
「嗯,丁曲還在『中正』工作,現在是房建一部部長,他們公司在天秀區的天鷹大廈……」
周岩繼續問我,「……陳隊,你看我們是先安排走訪宋塵還是丁曲?」
我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又移到了「建設方(開雲集團)項目管理人員」的那個名字,
東塔甲方項目專員——蔣雄。
此時有個疑問一直在我腦中縈繞,始終捉摸不透。
和吉在南州的可疑行動軌跡:捨近求遠入住南州東站附近酒店、試圖進入開雲大廈東塔又在周圍拍照,種種跡象表明
——他的目標似乎直指開雲集團這家房地產開發商,當年項目的甲方。
通常,一個建築工地的工人,在日常工作中接觸包工頭、現場監理、甚至總包方負責人都是可能的、合理的;
但是,建築工人與項目甲方應該沒有什麼交集,畢竟中間隔了這麼多層,直接接觸並不合乎常理。
除非,和吉掌握了項目施工過程中的某個機密,他試圖越級向甲方告狀!?
這樣,和吉被毒殺就有了一個合理的推論和解釋:
——施害者先用錢收買、穩住和吉,之後更不惜投毒殺人滅口,一切都是為了阻止和吉向甲方告狀。
但是,
施害者到底擔心什麼樣的機密敗露?而這個機密又足以讓其鋌而走險殺人?
和吉又為何要在十餘年後才來南州找甲方告密、或者要挾施害者?
我把這些疑問向周岩和盤托出,周岩皺眉回應:
「陳隊,你懷疑謀害和吉的人,可能會在宋塵、包工頭、丁曲這三個人里?」
「我的懷疑還沒有這麼具體,我只是感覺和吉不像是來找甲方檢舉揭發的……」
我頓了頓,繼續開口,「……和吉更像是來要挾、勒索施害者的,你留意到他是15號周日強闖開雲大廈的嗎,開雲集團應該沒有人上班吧?我感覺他是在裝個樣子。」
周岩拍了一下大腿,
「有道理!對建築行業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包工頭、總包現場負責人還有駐場監理,很可能是互相串通的『鐵三角』,經常搞台面下的勾當……如果現在去找宋塵或丁曲,有可能就是打草驚蛇。」
「老周,這個東塔甲方項目專員蔣雄還在開雲集團嗎?」
周岩又點開整理的人員資料,「不僅在,蔣雄現在還是開雲集團的副總裁。」
我直起身開口:「咱們今天先去會會他!」
……
1月18日,下午14點,開雲大廈東塔。
我和周岩搭乘高速電梯直達30樓,開雲集團市場營銷部占據了整層辦公空間,
秘書引導我們進入了南向的營銷總監辦公室,
寬幅的落地窗前,天湖北路為主體的站前商圈一覽無遺。
一個五十歲出頭、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正在待客區的功夫茶台沏茶。
見我們進來,他緩緩從紅木圍椅上起身,招呼我和周岩在對面客椅落座。
「陳隊長、周警官,我就是蔣雄。來,先喝杯剛沏的『金針白蓮』暖暖胃……」
蔣雄用公道杯把我和周岩的茶杯斟滿,
「……今天泡的是雲南勐海的熟普,性子溫,久坐喝茶不傷胃。」
「謝謝蔣總,今天我們來,是想向你了解有關開雲大廈項目建設的情況!」我開門見山。
「開雲項目建設?那你們應該找魯總啊,他是集團工程管理中心總經理……」蔣雄似乎鬆了一口氣,「……我負責的是樓盤銷售的營銷業務,兼品牌推廣和商務合作。」
我和周岩對視了一眼,蔣雄說的「魯總」,我們在開雲大廈檔案卷宗里已確認過,是當年負責西塔的甲方項目專員——魯強。
周岩及時糾正蔣雄,「蔣總你聽錯了,我們說的是這棟大廈,開雲東塔,當年你是甲方的項目專員吧?」
「是的呀,可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我早就轉營銷崗十幾年了……」
經過提醒,蔣雄恍然大悟,接著又一臉疑惑,
「……兩位警官是刑偵吧,怎麼,是我們這個樓出命案了嗎?」
「沒有,我們就是來了解一下東塔建設時的情況……」我微微一笑,繼續說,
「……聽說當年蔣總負責的東塔還獲得了市裡的優質結構工程獎,怎麼你轉行做營銷了?」
「慚愧,慚愧,我是讀房地產經營管理的,哪有魯強總科班出身的專業啊……」
蔣雄笑著摳了摳腦袋,
「……當年公司讓我負責督建東塔就是趕鴨子上架,獲獎純粹就是運氣好,後來我轉營銷才真算是轉回了本行。」
我順勢繼續向蔣雄拋出問題,
「沒想到蔣總你這麼謙虛,督建這棟當年的標杆建築可不是件簡單的事,過程應該不輕鬆吧,當時工程中有沒有出現過什麼麻煩和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