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雄後來的回答確實沒能提供太多有價值的線索,
他反饋當年東塔的施工建設階段都比較順利,項目也如期竣工,
蔣雄本人其實很少去東塔工地現場,日常工作主要是對接總包「曜星工程」的負責人宋塵,
至於當時的包工頭,蔣雄記得「曜星工程」下面可能有很多個,但他都不認識,所以建議我們去找宋塵了解詳細情況……
離開前,我問了蔣雄最後一個問題:
「蔣總,你認不認識當年項目上一個叫和吉的人?」
蔣雄略作思索,
「姓何的人我認識不少,但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沒有做建築工的。」
……
1月18日,下午16:30,天湖公園附近,曜星樓。
「曜星工程」的自有辦公場地是塊方正的封閉式院落,與天湖公園接壤。
院牆不算高聳,牆頭排布簡約防護鐵藝,牆邊沿路種著香樟,枝葉常年濃密。
自動起落杆抬起,我和周岩驅車穿過厚重深灰色院門,來到「曜星樓」前,
這是一棟外立面塗裝米灰真石漆的四層建築,線條利落硬朗,帶著建築施工企業獨有的規整質感。
顯然蔣雄已聯繫過宋塵,一個工作人員已在樓前等候,引導我和周岩來到三樓副總裁辦公室。宋塵四十五歲左右,高大魁梧,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幹練。
招呼我們在沙發落座後,他直接開門見山:
「陳隊長、周警官,蔣總和我說過了,你們要了解開雲東塔的建設情況,我一定全力配合。」
宋塵對當年開雲東塔的施工建設情況補充了更多的細節,且均能與周岩在城建檔案館獲取的項目信息相互印證。
總體而言,開雲東塔作為當年全市關注的標杆項目,不僅施工建設全面合規,更沒有出現工人傷亡或者其他糾紛,
這也是東塔項目當年能獲獎的先決條件。
至於工人和吉,果然宋塵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他把現場管理部主管叫進了辦公室,
就是剛才接待我們上樓的那個工作人員——孔軍。
「老孔,這個和吉,你還有印象嗎?資料備案……是個電工。」
孔軍看著卷宗材料在努力回憶,片刻後開口:
「我完全沒印象了,但他應該是水電班組的,工頭應該是……老戴,戴輝。」
「這個戴輝,你們還有聯繫嗎?」周岩迅速追問。
宋塵和孔軍此時卻面面相覷,沒有馬上回應。
「老戴,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宋塵時隔半晌緩緩開口。
通過宋塵介紹,我們得知戴輝當年確是東塔施工建設水電班組的包工頭,
當年戴輝與宋塵所在的「曜星工程」保持著長期合作關係,開雲東塔項目竣工後,
戴輝於07年帶著他的水電班組又參與了「曜星工程」承建的「臨江新城」項目,
在一次現場勘查中,戴輝意外墜樓不幸身亡……
我默默聽完宋塵的情況介紹,眉頭已皺成一團。
起初我確定的「和吉毒殺案」第一嫌疑人或知情人,原來在16年前已身故,
所以,戴輝並不是那個神秘電話號碼的持有者,更不是把拉杆箱交給和吉的人。
隨後,我讓宋塵調取了「曜星」內部的「臨江新城」項目歸檔資料,
——和吉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07年該項目的「特種作業人員清單」中,
這與06年開雲東塔項目竣工後,和吉返回老家開飯館的時間相互印證,
我試圖通過「調查當年的包工頭來偵辦和吉案」的方向就此進入了死胡同。
……
返程路上,王驍來電匯報,公園地下停車場監控排查,截至目前依然沒有突破。
也就是說,從和吉15日晚中毒身亡到現在,72小時的破案黃金終限已過。
而我們的偵辦工作依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面對不斷增加的破案壓力,
我不由得心中暗暗著急,望著窗外熙攘的車流,腦中開始不斷復盤今天的訪談細節:
甲方開發商蔣雄,似乎對和吉一無所知;
項目總包方宋塵,也表現出對和吉毫無印象;
理應認識和吉的包工頭戴輝,偏偏在開雲大廈竣工後的第二年意外死亡……
反觀宋塵,他在協助我們查找歷史項目檔案的過程中,小心翼翼的試探過我和周岩:
——為何對當年的一名建築電工如此關注?
我們當然沒有告訴他和吉已被謀害身亡,
但他的發問行為本身,是出於正常的好奇?還是「明知故問」?
目前我無從判斷。
儘管宋塵的職務身份符合周岩說的「不見得認識每一個工人」,
但是包工頭戴輝的意外身亡,在我心裡重新打下了一個問號,
因為我從不相信巧合,
——「和吉案」可能的關鍵知情人,卻在宋塵負責的另一個項目現場意外身亡!?
如果這不是巧合,那麼一個推論就可能成立:
——戴輝與和吉都掌握了與開雲東塔項目相關的同一個秘密!?
害怕這個秘密敗露的人,早在當年就通過製造意外謀害了戴輝!?
懷揣秘密的和吉,當年逃回了家鄉再未踏足南州,因此躲過了與戴輝相同的命運!?
但和吉不知何故突然重返南州,並試圖揭開當年的隱秘,或者為了錢而要挾施害者,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宋塵就是害怕秘密敗露的「最佳人選」。
這就是我加重了對宋塵懷疑的原因——但目前僅僅只是推論,沒有任何證據。
聽我講完,周岩基本理解了我的「大膽假設」,隨即問我如何「小心求證」,
我安排他去嘗試申請提調當年「臨江新城戴輝墜樓案」的勘驗卷宗,已備我們重新複查。
「我上哪兒查去?這是07年的案子,那會兒陳隊你高中還沒畢業吧?」周岩一臉無奈。
「是啊,那會兒師兄你也是警校大二學生……」我也跟著苦笑,
「……不過,我記得市局去年底集中完成了歷史檔案數位化工程,
他們用了三年時間把南州2000-2010年的老案件紙質卷宗,集中批量掃描,生成了完整電子副本。」
周岩也記起了這事,「對啊,不過戴輝意外墜樓應該沒有刑事立案,查這種管控類歷史檔案我們刑偵沒有權限吧?」
「權限找領導嚴隊申請唄,他肯定會支持……」我頓了頓,
「……這事不急,眼下最急的是——查缺的那個『角』……」
是的,目前我們還沒有走訪開雲東塔項目的監理——丁曲。
按周岩提及的建築行業「鐵三角」,
如今這位「中正監理」的丁部長,還能「主動」回憶起當年有價值的線索嗎?
不曾想,丁曲後來提供的線索,確實推動了「和吉案」的偵辦。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
此時我讓周岩調取的「戴輝工地墜樓案」卷宗的安排略顯多餘,能有所突破的機會渺茫,
——卻在一年之後與接連發生的兩起命案息息相關!但這就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