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鬧鐘只響了一聲，林川就睜開了眼。
他沒賴床。
伸手關掉鬧鐘，坐起來緩了幾秒，隨後下床洗漱。
這段時間，他的起床時間已經從五點四十提前到了五點。
不是單純為了多學四十分鐘。
距離高考只剩七十天，晚上的學習時間已經基本固定，再往後拖，只會影響第二天狀態。
既然不能從睡眠里硬擠，那就只能把早晨用得更細。
五點十分。
林川站在小區樓下。
天還沒完全亮。
街邊路燈亮著，風裡帶著一點涼意。
今天不是高強度訓練。
按照系統反饋，他昨天下午精神負荷偏高，所以晨練只安排二十五分鐘低強度跑，再加十分鐘核心。
不追速度。
也不追里程。
身體活動開就行。
跑到第二圈時，系統給出提示。
【當前訓練負荷：低】
【身體恢復狀態：良好】
【適合作為主動恢復訓練】
林川保持節奏。
六點不到，結束。
回家沖澡。
吃早飯。
六點二十開始背英語。
四十個新詞。
二十個易錯片語。
再複習昨天兩篇閱讀里標出來的長難句。
到六點五十分結束。
整個早晨被切得很清楚。
不趕。
也沒有空耗。
七點零五。
林川走進教室。
剛到後門，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位置旁邊趴著個人。
校服外套蓋在頭上。
整個人趴得像昨晚根本沒睡。
林川走過去，用書輕輕敲了下桌角。
「周鵬。」
沒反應。
又敲一下。
「起來。」
桌上的人動了動。
幾秒後，周鵬從外套里抬起頭。
兩隻眼睛都是紅的。
「幾點了？」
「七點零六。」
周鵬盯著他看了兩秒。
像終於認清人。
「你怎麼才來？」
林川沉默。
「我才來？」
「我六點四十就在了。」
周鵬打了個哈欠，說到這裡，語氣里還有一點莫名其妙的驕傲。
林川看了一眼他桌面。
英語書攤著。
旁邊放著一張詞彙表。
總共五十個詞。
有二十多個已經打了勾。
「今天怎麼這麼早？」
「試試。」
「試什麼？」
「早起。」
周鵬坐直一點，揉了揉臉。
「你不是每天五點多起來嗎？」
「我現在五點。」
周鵬手停住。
「你又提前了？」
「嗯。」
「……」
剛剛生出來的那點驕傲，一下沒了。
周鵬默默把英語書往自己面前拉。
「當我沒問。」
林川把書包放下。
「你幾點起的？」
「六點。」
「昨晚幾點睡？」
「十二點四十。」
林川抬頭。
「那你早起個什麼？」
周鵬理直氣壯。
「學習啊。」
「你這不是學習。」
「那是什麼？」
「提前把自己熬廢。」
周鵬不服。
「我就少睡了四十分鐘。」
「你現在困不困？」
「有一點。」
「剛才誰趴桌上睡得叫不醒？」
周鵬頓時沒話說。
林川把他的詞彙表拿過來，看了一眼。
「昨天計劃做完沒有？」
「差不多。」
「幾點做完的？」
「十二點二十。」
「為什麼那麼晚？」
「數學那套卷最後兩道我多看了一會兒。」
林川直接把詞彙表放回去。
「今晚十一點半停。」
「做不完明天繼續。」
「可你每天學到更晚。」
「我現在基本十一點半也停。」
周鵬一愣。
「真的假的？」
「騙你幹什麼？」
林川翻開英語資料，「早起不是為了少睡，是為了把時間往前移。」
「你凌晨一點睡，早上六點起。」
「這不叫自律。」
「叫找死。」
周鵬被最後兩個字逗笑。
「你以前當過養生教練吧？」
「我只是想讓你高考前別先進醫院。」
「行行行。」
周鵬打了第二個哈欠。
「今晚十一點半。」
「先堅持一周。」
林川點頭。
「白天困就午睡二十分鐘。」
「別硬撐。」
「知道。」
周鵬應得很快。
可等林川低頭開始背單詞。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旁邊。
以前。
他最不能理解林川的一件事，就是這人怎麼能每天重複做同樣的事情。
五點多起床。
晨練。
背單詞。
上課。
錯題。
晚自習。
回家繼續。
一天兩天還能靠熱血。
一個月下來，居然還能照舊。
可最近周鵬慢慢發現。
真正把兩個人差距拉開的，好像也不是哪一道特別難的題。
就是這些每天看著不起眼的時間。
他多睡半小時。
林川已經背完一輪英語。
他課間跟人聊天。
林川可能剛好改完一道錯題。
晚上他覺得今天已經很累。
林川卻還會把第二天計劃寫好。
一點一點。
最後就變成一百多分。
周鵬低頭。
把剛才沒背完的二十多個詞繼續往下過。
……
第二天。
六點三十八。
周鵬又到了。
這一次沒趴桌上。
手裡拿著豆漿，一邊喝，一邊背單詞。
林川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完成第一輪。
「今天幾點睡的？」
「十一點三十二。」
「幾點起？」
「六點。」
「困嗎？」
「比昨天好。」
周鵬咬了一口包子。
「而且我昨晚雖然少做兩道數學題，今天早上腦子反而比昨天清醒。」
「正常。」
「我以前總覺得高三就得熬。」
「老師天天說別熬夜，我還以為是安慰。」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精神都沒了，坐再久也沒用。」
周鵬點點頭。
這一次是真聽進去了。
第三天。
六點三十五。
第四天。
六點三十二。
第五天。
六點二十八。
他沒有像林川一樣五點起。
也沒有跟著去晨跑。
只是把自己的起床時間固定在六點。
到校以後先完成五十個單詞。
然後利用早讀前的二十分鐘做一篇英語閱讀。
看起來不多。
但連續做下來。
五天就是二百五十個詞。
五篇閱讀。
而且精神狀態比以前熬到凌晨一點明顯更穩。
最直觀的變化出現在周五早讀前。
周鵬做完一篇閱讀，低頭對答案。
五道題。
對四道。
他盯著最後那個「4/5」看了幾秒。
然後用胳膊碰了碰林川。
「老林。」
「嗯？」
「最近五篇。」
「怎麼？」
「第一篇對三個。」
「第二篇三個。」
「第三篇四個。」
「昨天四個。」
「今天還是四個。」
他說得很慢。
像是在自己確認這幾天到底有沒有白起。
林川看了一眼。
「說明方法有用。」
「就這樣？」
「那你想聽什麼？」
「你好歹夸一句。」
林川想了想。
「起早沒白起。」
周鵬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不會誇人。」
嘴上嫌棄。
可他還是把那張閱讀卷仔細疊好。
然後重新記進自己的錯題本。
這幾天班裡也有人發現了。
以前踩著早讀鈴進門的周鵬。
居然連續一周提前半個多小時到。
趙凱早上進教室時，順口問了一句。
「你最近怎麼這麼早？」
周鵬頭都沒抬。
「沖前二十。」
趙凱停了一下。
「你來真的？」
「廢話。」
「以前誰說高考隨緣來著？」
「以前是以前。」
「現在想多考幾分，不行？」
趙凱笑了。
「行。」
「那明天我也早點。」
周鵬終於抬頭。
「你別學我。」
「為什麼？」
「老林說了，別盲目卷。」
「適合自己的才行。」
他說得一本正經。
林川坐在旁邊聽完，抬眼看他。
周鵬立刻解釋。
「我這是合理傳播。」
「不是盜用。」
林川笑了一下。
沒說什麼。
早讀鈴響。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窗外晨光已經完全亮了。
七十天的倒計時，又少了幾天。
林川低頭繼續今天的英語。
周鵬坐在旁邊，也沒再趴下。
桌角貼著他新寫的一張紙。
上面沒有很誇張的目標。
只有一句。
【每天提前半小時。】
看起來很少。
但從這一周開始。
高三七班第一個被林川真正帶著改變生活節奏的人。
已經不再只是跟他晨跑的羅浩。
還有那個以前最愛踩鈴進教室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