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剩七十天。
教學樓前那塊倒計時牌換上新數字的時候，高三七班剛結束早讀。
「七十天。」
周鵬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怎麼感覺昨天還有一百多天？」
林川把剛默寫完的英語單詞合上。
「因為你前面沒當回事。」
「我現在也當回事了。」
周鵬坐直身子，語氣里難得少了幾分玩笑，「可越認真越覺得時間不夠。」
這段時間，他算是真體會到了什麼叫高三。
以前一天混過去就是一天。
現在每天都有事。
錯題沒整理完。
數學還有兩個專題薄弱。
英語閱讀剛有點起色。
理綜卷子又開始暴露新問題。
早上一睜眼，腦子裡都是今天該做什麼。
等晚上回過神，時間已經沒了。
「時間本來就不夠。」
林川說。
周鵬看他一眼。
「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差。」
「我沒安慰你。」
「……」
周鵬被噎得沒脾氣。
林川低頭翻開桌上的成績記錄。
過去十來天，他沒有再出現前面那種一場考試大漲七八十分的情況。
成績開始進入相對穩定的階段。
數學基本能維持在一百三十五以上。
偶爾發揮好，能到一百四。
理綜穩定在二百四十多到二百五十之間。
語文變化不大。
真正每天被他盯著的還是英語。
從最開始的三十二，到六十四，再到八十七。
最近幾次小測已經能碰到九十五上下。
但想真正站上六百分，甚至衝進年級前一百，英語還得繼續往上提。
系統的階段任務還掛在面板上。
【階段成長任務：衝擊年級前一百】
【當前最高年級排名：186】
【目標：年級前100】
【剩餘時間：11天】
十天前那場外市模擬卷以後，學校又組織了一次綜合小測。
林川總分第一次過了六百。
602。
年級一百八十六。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
這成績足以讓整個七班再議論一天。
現在大家的接受能力明顯強了不少。
周鵬聽到他過六百時，只沉默了三秒。
然後問了一句。
「還差多少能進前一百？」
答案是。
十三分左右。
不算特別大。
可越往前，每一分都難。
年級一百名附近的學生，已經很少有人會在基礎題上大面積丟分。
想追。
必須從細節里摳。
上課鈴響。
陳海峰夾著一沓卷子進門。
沒有直接講課。
先轉身在黑板右上角寫下兩個數字。
70。
100。
班裡的人抬頭。
「七十天。」
陳海峰拍掉手上的粉筆灰，「還有誰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的？」
後排有人答。
「高考倒計時。」
「知道就行。」
陳海峰又指了指下面那個一百。
「這個不是天數。」
「是咱們年級組剛定下來的衝刺目標。」
底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陳海峰沒有賣關子。
「接下來七十天，年級會按照最近三次考試成績，把不同分數段的學生重新做階段目標。」
「不是分班。」
「也不是排名羞辱。」
「只是讓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年級前五十的，沖更高。」
「前兩百的，沖前一百。」
「本科線附近的，先把能拿的基礎分抓住。」
「每個人目標不同。」
說到這裡，他目光往後掃了一眼。
最後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
「到。」
「你現在多少？」
「最近一次一百八十六。」
「目標呢？」
林川沒猶豫。
「前一百。」
教室里沒人笑。
甚至都沒多少意外。
陳海峰點頭。
「差九十六名。」
「聽著多。」
「實際分數差多少？」
「十三到十五分。」
「知道就好。」
陳海峰轉身又在黑板上寫了一句。
【別盯名次，盯分數。】
「高三最後階段，最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天天算自己排多少名。」
「今天一百八。」
「明天一百六。」
「後天又掉到兩百。」
「然後心態跟著排名一起上上下下。」
「沒意義。」
他用粉筆敲了敲黑板。
「真正能控制的，是你這張卷子少錯幾道題。」
「數學少一個計算錯誤，五分。」
「英語閱讀多對兩道，四分。」
「理綜實驗多拿一個步驟，三四分。」
「十三分，就是這麼來的。」
林川聽到這裡，順手在自己的計劃本上寫下一行。
【目標不是「前100」。】
【是穩定多拿15分。】
寫完以後。
他又往下拆。
英語閱讀正確率。
語法填空。
物理電學。
化學實驗。
數學壓軸前一問穩定。
都是現在最現實的得分點。
陳海峰講完，開始髮捲子。
「今天不講新東西。」
「做一次階段覆盤。」
「把最近三次考試都拿出來。」
「只看重複錯過兩次以上的問題。」
教室里很快響起翻卷子的聲音。
林川把三套卷子攤開。
第一張。
物理電學大題。
丟八分。
第二張。
還是電學。
丟六分。
第三張。
同型別模型轉換慢，最後雖然做出來，卻耗了太長時間。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星號。
這就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再往下。
英語閱讀。
最近三次一共錯了十一道。
其中六道都屬於同一種。
文章看懂了。
選項判斷不准。
尤其推斷題。
詞彙問題已經不是最大的障礙。
現在要練的是閱讀邏輯。
林川一項一項往下記。
這次沒有重新抄題。
也沒有把所有錯題都塞進本子。
只留下真正重複出現的問題。
十分鐘後。
旁邊周鵬忽然推過來一張紙。
「你幫我看一眼。」
林川掃了一下。
「你這不是問題清單。」
「那是什麼？」
「遺書。」
周鵬紙上寫了整整十七項。
數學函式。
數列。
解析幾何。
英語完形。
閱讀。
作文。
物理力學。
電學。
化學實驗……
幾乎每一科都沒放過。
周鵬自己看了兩秒，也有點心虛。
「好像是多了點。」
「你七十天想把三年高中重新學一遍？」
「那怎麼辦？」
「挑重複丟分最多的。」
林川拿筆劃掉幾項。
「數學先抓選擇填空和數列。」
「解析幾何壓軸你暫時別硬碰。」
「物理先保證基礎模型。」
「英語閱讀繼續按現在的方法。」
「作文別天天練，一周兩篇。」
周鵬眼睜睜看著十七項變成七項。
「這就沒了？」
「其他的呢？」
「有餘力再加。」
周鵬沉默片刻。
「我以前總覺得計劃寫得越多越安心。」
「然後？」
「然後看著就想睡覺。」
林川笑了一聲。
「所以少寫點。」
「能做完比寫得漂亮重要。」
周鵬把紙重新拿回去。
這一次沒再往上加。
下課以後。
林川沒像以前一樣立刻開始下一套題。
反而拿著自己的三次考試成績去了辦公室。
陳海峰正喝水。
看見他進來，直接問。
「覆盤完了？」
「嗯。」
「發現什麼？」
「英語現在不是單詞的問題了。」
「物理電學還在反覆丟分。」
「化學實驗偶爾不穩。」
「數學基本穩定。」
陳海峰點頭。
「那你接下來怎麼分時間？」
林川把計劃遞過去。
英語四成。
理綜四成。
數學一成。
語文一成。
陳海峰看完，抬頭。
「數學只留一成？」
「維持手感。」
「暫時不繼續堆難題。」
「想明白了？」
「嗯。」
「之前總覺得還能再從數學多拿幾分。」
林川頓了一下，「但現在算下來，數學多花一個小時，可能只提高一兩分。」
「英語和理綜更值。」
陳海峰笑了。
「這就對了。」
「最後七十天最怕貪。」
「什麼都想沖滿分，最後哪科都沒穩住。」
說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
「這是最近一次考試年級前一百的各科平均分。」
林川接過。
總分617。
語文116。
數學136。
英語111。
理綜254。
和他現在相比。
數學不差。
理綜接近。
真正差距最大。
還是英語。
林川盯著111看了幾秒。
陳海峰問：「看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別想著每科一起漲。」
「把該補的補上。」
「還有七十天。」
陳海峰看著他，「夠不夠？」
林川把那張表折好，夾進自己的計劃本。
「夠。」
這一次他說得很平靜。
不是因為覺得七十天很長。
恰恰相反。
七十天已經很短。
短到不能再浪費在猶豫上。
回到教室。
林川把原本貼在桌角的階段目標撕下來。
上面還寫著。
【總分620】
他重新換了一張。
沒有寫排名。
也沒有寫總分。
只有四行。
【英語：+15】
【物理：+5】
【化學：+3】
【其他科目：穩住】
最下面。
再寫一句。
【七十天。】
周鵬伸頭看了一眼。
「這次不寫年級前一百？」
「不寫。」
「為什麼？」
林川拿起英語閱讀練習。
「前一百不是做出來的。」
「分數才是。」
周鵬愣了兩秒。
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改完的七項計劃。
沒再說話。
教室前面的倒計時牌。
七十這個數字掛在那裡。
沒有催促任何人。
也不會為誰停下來。
林川翻開第一篇閱讀。
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
真正的衝刺。
不是喊出來的。
是從下一道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