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計時六十八天。
上午第二節課剛結束，廣播突然響了。
「請高三各班班主任到年級辦公室領取衝刺動員材料。」
周鵬正在跟一道物理題較勁，聽見廣播，只抬了下頭。
「又髮捲子？」
趙凱從前面轉過來。
「應該不是。」
「我剛才去辦公室，看見桌上全是紅色卡片。」
周鵬立刻警覺。
「不會又要寫目標吧？」
「你怕什麼？」
羅浩問。
「你不是已經寫了前三百五？」
「寫一次就夠了。」
周鵬理直氣壯。
「目標天天寫，成績也不能一天漲三十分。」
幾個人正說著，陳海峰已經抱著一沓東西進門。
不是卷子。
確實是一疊巴掌大的紅色卡片。
教室里頓時響起幾聲哀嚎。
「還真寫？」
「老陳，我們前幾天不是剛交過一次嗎？」
「這次不一樣。」
陳海峰把卡片放到講台上。
「前幾天那張，是十天後模擬考的階段目標。」
「今天這張，是高考目標卡。」
有人問：「學校怎麼現在才發？」
陳海峰看了他一眼。
「原本百日誓師的時候就該做。」
「當時年級統一活動和市聯考撞了，後來又一直考試，目標牆一直沒布置。」
「現在補上。」
這一下，班裡沒意見了。
百日誓師那幾天確實亂。
一場市聯考臨時提前，學校原定的大型誓師活動最後只保留了升旗和年級講話，很多班級環節都沒來得及做。
現在高考只剩六十多天，學校顯然準備把缺掉的東西補齊。
陳海峰拿起一張卡片。
「上面只寫三項。」
「姓名。」
「目標院校。」
「高考目標分數。」
「寫完以後統一貼到高三走廊的衝刺牆上。」
班裡頓時熱鬧起來。
「還要貼牆？」
「那不是全校都能看見？」
「我能不能寫保密？」
陳海峰面無表情。
「可以。」
說話的人眼睛一亮。
「真的？」
「你把『保密』當大學填上。」
全班鬨笑。
那人立刻老實了。
卡片從第一排往後傳。
有人拿到以後馬上就寫。
有人握著筆遲遲沒動。
也有人開始跟同桌商量。
「你報江南大學？」
「我想試試。」
「去年線多少？」
「六百左右。」
「那你目標分寫多少？」
「六百一吧。」
「這麼高？」
「都目標了，總不能往低了寫。」
周鵬拿到卡片，第一反應卻是捂住。
林川看他。
「你幹什麼？」
「防你偷看。」
「我為什麼要偷看？」
「你看了肯定又得說我目標保守。」
林川低頭寫自己的。
「隨你。」
周鵬忍不住瞄了一眼。
結果林川用手擋住了。
「你不是防我？」
周鵬噎住。
「你學我幹什麼？」
「公平。」
「……」
兩個人各寫各的。
周鵬先填姓名。
大學一欄猶豫了半天。
他以前從沒認真想過要去什麼學校。
成績不算差。
但也沒好到可以隨便挑。
家裡人對他的要求一直是能上一本最好。
實在不行，選個不錯的二本專業也可以。
可最近這段時間。
從班級三十多往二十多走。
英語開始穩定。
數學也不再一看難題就放。
他第一次覺得。
好像可以把目標往前定一點。
筆停了半天。
最後寫下：
【江城理工大學】
分數。
【570】
寫完以後。
周鵬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
去年江城理工最低錄取線五百六十多。
以他現在成績，還差一些。
但不是碰不到。
至少比以前那句「考哪算哪」具體多了。
他寫完，忍不住問林川。
「你多少？」
「寫完再看。」
「這麼神秘？」
「你剛才不是不讓我看？」
周鵬沒脾氣了。
「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寫什麼。」
林川沒理他。
紅色卡片放在桌上。
第一欄。
【姓名：林川】
第二欄。
【目標院校】
筆尖落下。
沒有猶豫。
【國防綜合大學】
六個字。
寫得很穩。
第三欄是目標分數。
林川停了一下。
按照往年錄取情況，六百四十分左右已經有競爭力。
但不同專業、不同年份都會浮動。
他最終寫下：
【650+】
寫完。
放下筆。
沒有在旁邊加任何口號。
也沒寫什麼「必勝」「拼盡全力」。
就一所學校。
一個分數。
夠了。
旁邊周鵬已經探頭。
林川直接把卡片翻過去。
「哎！」
「你怎麼還藏？」
「下午統一貼。」
「早晚都能看。」
周鵬越聽越好奇。
「你不會真寫國防綜合大學吧？」
林川看他。
「你不是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
「可知道和你真貼牆上是兩碼事。」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周鵬壓低聲音。
「自己私下說，那叫目標。」
「貼出去，全班全年級都能看見。」
「考不上不得尷尬？」
林川反問：「尷尬能扣高考分？」
「……」
「那不能。」
「所以？」
最後一句都沒說出來。
這人的腦迴路有時候簡單得讓人沒法反駁。
考得上。
就去。
考不上。
再說。
至於別人看不看。
不在他需要計算的範圍里。
前排羅浩寫完自己的卡片，轉過來。
「你們倆磨嘰什麼？」
「我在勸他低調。」
周鵬指了指林川。
「沒勸動。」
羅浩嗤了一聲。
「你第一天認識他？」
「也是。」
「他最近干哪件事低調了？」
林川抬頭。
「我很高調？」
兩個人同時看著他。
停了兩秒。
周鵬開口。
「班級倒數第一，一個月衝到十九。」
羅浩接上。
「五公里跑贏體育生。」
周鵬繼續。
「年級主任單獨測一次，你又考一百三十七。」
羅浩：「然後換套卷一百四十一。」
周鵬一攤手。
「你自己說。」
「這叫低調？」
林川想了想。
「這些不是我主動宣傳的。」
「……」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還真是。
成績是老師念的。
五公里是體育課測的。
單獨測試是年級組安排的。
嚴格來說。
林川確實什麼都沒宣傳。
羅浩憋了半天。
「算了。」
「跟你說不明白。」
陳海峰在講台上敲了敲桌子。
「寫完的往前傳。」
「別交頭接耳。」
卡片一張張往前收。
到了林川這裡。
他把自己的壓在周鵬那張下面，一起遞給前排。
陳海峰收齊以後沒有現場看。
統一裝進檔案袋。
「下午班會課之前，班幹部跟我去布置衝刺牆。」
「其他人正常自習。」
說完拿起教案。
「上課。」
一上午很快過去。
中午的學習小組照常。
沒有誰因為寫了目標卡就突然熱血沸騰。
許明遠講一道數學題。
趙凱整理化學實驗。
周鵬拿著閱讀理解跟人爭到底該選B還是D。
羅浩一道物理題算錯兩遍，被林川一句「單位先統一」堵得半天沒說話。
系統團隊任務上的資料也在一點點變化。
【參與人數：12】
【團隊學習狀態：穩定】
【距離模擬考試：7天】
午休結束。
陳海峰把班長和學習委員叫走。
那一袋目標卡也被一起帶去了走廊。
周鵬趴在桌上睡醒時，第一件事就是往外看。
「貼上了？」
「不知道。」
林川正在做題。
「你不去看？」
「不去。」
「那我去。」
周鵬剛站起來，上課預備鈴就響了。
他又只能坐下。
「行。」
「下課再看。」
林川翻過一頁卷子。
沒接話。
窗外。
教學樓三層通往四層的長走廊上。
一面新布置好的紅色衝刺牆已經掛起來。
幾百張目標卡按班級整齊排開。
高三七班那一欄中間。
有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紅色卡片。
姓名：林川。
目標院校：國防綜合大學。
目標分數：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