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一響。
周鵬第一個沖了出去。
動作快得連椅子都差點帶倒。
趙凱抬頭看他。
「你急著上廁所？」
「看目標牆。」
周鵬頭也不回。
「晚了擠不進去。」
這句話提醒了不少人。
教室里原本還在收書的幾個人也跟著起身。
目標卡下午剛貼好。
高三幾個班都在同一層。
現在下課，走廊那邊肯定全是人。
羅浩站起來的時候，還特意敲了敲林川桌子。
「真不去？」
「不去。」
「你就不好奇別人寫什麼？」
「等人少了再看。」
林川低頭繼續改那道物理題。
羅浩盯了他兩秒。
「行。」
「等會兒有人把你的卡撕回來，你都不知道。」
「誰閒得慌？」
「也是。」
羅浩轉身跟了出去。
不到半分鐘。
七班教室空了快一半。
林川總算清靜下來。
那張物理卷上是一道電場綜合題。
他昨天做過一次。
過程沒錯。
但用了接近十五分鐘。
今天重新做，目標是十分鐘以內。
剛列到第二步。
走廊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明顯比剛才更大的聲音。
「我靠！」
「真的假的？」
「六百五？」
「不對，重點是國防綜合大學！」
「誰寫的？」
聲音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聽見。
林川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又繼續往下算。
不用猜。
多半和自己有關。
果然。
十幾秒後。
周鵬從後門沖回來。
「老林！」
林川沒抬頭。
「別喊。」
「你還做題？」
「差最後一步。」
「你目標卡被人看見了！」
林川終於抬眼。
「不是貼牆上讓人看的嗎？」
周鵬被這一句堵得停了兩秒。
「不是。」
「我的意思是，他們真看見你寫的內容了。」
「國防綜合大學！」
「六百五十分以上！」
「嗯。」
「你嗯什麼嗯？」
周鵬把聲音壓低了一點，還是滿臉激動。
「現在外面好幾個班都在問，林川是誰。」
「然後呢？」
「然後我告訴他們你以前班級倒數第一。」
「……」
林川看著他。
「你非得加這一句？」
「這是重點。」
周鵬理直氣壯。
「要是班級第一寫國防綜合大學，誰會這麼震驚？」
「可你不一樣。」
「你一個月前還四百一十七。」
「現在目標直接六百五。」
「這跨度誰看了不多問兩句？」
他說著又往外面指。
「你自己去看看。」
「七班那一塊現在圍的人最多。」
林川沒動。
「圍就圍。」
「過兩天就散了。」
周鵬還想說什麼。
教室門口已經有人探進來。
「周鵬。」
「哪個是林川？」
周鵬立刻往最後一排一指。
「那兒。」
林川：「……」
門口是八班兩個男生。
其中一個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最近傳得挺多的林川，看起來就跟普通高中生一樣。
「你真報國防綜合大學？」
林川點頭。
「目標是。」
「你現在多少分？」
「上次月考583。」
「那還差挺多啊。」
這話說得沒惡意。
就是單純吃驚。
林川也沒覺得有什麼。
「所以還有六十多天。」
對方一怔。
隨後笑了。
「行。」
「有魄力。」
另一個人問：「你是不是那個數學從四十一考到一百四的？」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周鵬搶著補充。
「最近一張卷一百四十一。」
「你閉嘴。」
林川看他。
周鵬立刻咳了一聲。
門口兩個人笑著走了。
結果他們剛走。
又有人進來。
這一次是本班學生。
趙凱手裡還拿著自己的目標卡位置拍下來的照片。
「林川。」
「你真寫650+？」
「嗯。」
「國防綜合大學去年我們省最低是不是六百四左右？」
「不同專業不一樣。」
「我查過。」
林川說道。
「所以目標不能只卡最低線。」
趙凱點點頭。
還沒說話。
旁邊另一個同學已經忍不住。
「不是，你這目標定得也太猛了。」
「你現在583。」
「還得漲六七十分。」
「嗯。」
「你覺得真能漲？」
林川放下筆。
「目標不就是往沒到的地方定？」
那人一時沒接上。
旁邊有人笑。
「也是。」
「都寫583了，那不叫目標，叫現狀。」
幾個人又笑起來。
沒多久。
羅浩也從外面回來。
一進門就把水瓶放在林川桌上。
「你現在徹底出名了。」
「周鵬已經說過了。」
「他沒說全。」
「怎麼？」
「有人把你那張卡拍下來了。」
「估計幾個班群里都傳了。」
周鵬立刻掏手機。
「真有。」
他翻了兩下。
「高三年級群里都有人發。」
林川皺眉。
「不是不讓帶手機？」
教室安靜一秒。
周鵬慢慢把自己的手機往桌下收。
「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林川看著他。
「你手機哪來的？」
「我媽讓我帶著放學聯絡。」
「平時關機。」
「今天特殊情況。」
「什麼特殊情況？」
「看你的目標卡。」
「……」
羅浩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倆能不能先別研究手機。」
「老林，現在有人打賭你高考能不能上六百五。」
林川眉頭皺得更深。
「這麼閒？」
「高三也得有點娛樂。」
「賭什麼？」
「奶茶。」
「……」
行。
確實夠無聊。
預備鈴還沒響。
教室里的人卻越聚越多。
有人乾脆把林川的目標卡內容念了出來。
「姓名林川。」
「目標院校國防綜合大學。」
「目標分數650+。」
「就這幾個字。」
「連句加油都沒寫。」
周鵬立刻說道：「這很符合他。」
「寫加油對他沒用。」
「還不如多做一道題。」
趙凱看著林川。
「你家裡知道你要考這個嗎？」
「知道。」
「沒勸你報別的？」
「沒有。」
「那你想學什麼專業？」
「還沒完全定。」
「先考進去再說。」
這句話剛說完。
教室忽然安靜了一點。
陳海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後門。
手裡還夾著教案。
「挺熱鬧啊。」
圍在後排的人頓時散了。
「陳老師。」
「我們就是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回座。」
不到十秒。
所有人坐好。
周鵬也把手機塞回書包。
動作熟練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陳海峰走到講台。
沒有馬上講課。
而是看了一圈。
「剛才都在討論目標牆？」
沒人吭聲。
他直接點名。
「周鵬。」
周鵬硬著頭皮站起來。
「到。」
「討論什麼？」
「大家覺得林川目標有點高。」
「多高？」
「六百五。」
陳海峰點了點頭。
「確實高。」
全班有人笑。
周鵬趕緊坐下。
陳海峰卻沒急著翻課本。
「但目標卡這個東西，本來就是讓你們寫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是讓你們比誰寫得保守。」
「林川寫國防綜合大學。」
「有人覺得難。」
「正常。」
「他自己也知道難。」
說到這裡。
陳海峰往後看了一眼。
「對吧？」
林川點頭。
「知道。」
「那就行。」
陳海峰說道。
「知道難，還願意朝那個方向走。」
「就夠了。」
「至於六百五最後能不能考到，不是今天在教室里討論出來的。」
「是七十天以後卷子上做出來的。」
底下慢慢安靜。
陳海峰沒有順勢講什麼熱血大道理。
直接拿起粉筆。
「翻書。」
「今天講函式綜合。」
班裡很快恢復正常。
可林川那張目標卡帶來的動靜，並沒有馬上過去。
中午吃飯。
食堂里還有人認出他。
下午去物理辦公室。
物理老師看見他第一句話就是：
「聽說你把650貼牆上了？」
「嗯。」
「挺敢寫。」
老師把三道題往他面前一放。
「那今天電學別錯兩道。」
林川：「……」
連老師都知道了。
放學前。
劉曉梅進班發英語專項卷。
路過林川桌邊時，也停了一下。
「六百五？」
「嗯。」
「英語準備給我考多少？」
「一百一以上。」
劉曉梅眉毛一挑。
「上次八十七。」
「我知道。」
「差二十多。」
「所以最近重點補英語。」
劉曉梅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
「那別光說。」
「這套閱讀明天交。」
「好。」
周鵬在旁邊看得直樂。
等老師走遠。
他低聲說道：「我感覺你那張目標卡不是目標卡。」
「是什麼？」
「催債單。」
「數學老師催。」
「英語老師催。」
「物理老師也催。」
「你自己還天天催自己。」
林川拿起英語卷。
「那不是正好？」
周鵬看了他一會兒。
認命地點頭。
「也是。」
傍晚。
走廊上的人終於少下來。
林川收拾好書包，經過衝刺牆時停了一下。
高三七班那一片貼滿了紅色卡片。
江城大學。
江南師範。
江城理工。
省醫科大學。
還有很多學校。
周鵬的那張就在旁邊。
【江城理工大學】
【570】
羅浩的目標偏體育方向。
許明遠寫的是一所頂尖綜合大學。
再往下。
就是自己的。
【國防綜合大學】
【650+】
卡片很普通。
和旁邊所有人的一樣。
林川只看了兩秒。
轉身往樓下走。
周鵬從後面追上來。
「你不拍一張？」
「拍什麼？」
「以後留紀念。」
「不用。」
「萬一真考上呢？」
林川揹著書包繼續下樓。
「真考上了。」
「錄取通知書比這個好看。」
周鵬腳步停了一下。
隨後趕緊追上。
「這話我記住了。」
「等你錄取通知書下來，我肯定拿今天這張卡笑你。」
「隨你。」
「那要是沒考上呢？」
林川推開教學樓大門。
「沒考上就沒考上。」
「下一場考試先考進前一百。」
周鵬看著他。
半天以後才笑了一聲。
「行。」
「那先前一百。」
兩個人往校門口走。
教學樓三層。
那面剛貼好的衝刺牆前。
又有幾名學生停下來。
其中一個人指著七班那張卡。
「就是這個。」
「班級倒數第一那個？」
「以前是。」
「現在十九了。」
「目標六百五？」
「嗯。」
「真敢寫。」
說話的人又看了一眼。
紅色卡片上。
那六個字格外顯眼。
國防綜合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