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年級模擬考還有六天。
上午第一節數學課。
陳海峰抱著一沓卷子進門,沒講新課,直接把卷子分了下去。
「今天做一套限時訓練。」
「難度比平時高。」
「不是讓你們追求做完,主要看遇到難題以後怎麼分配時間。」
卷子傳到最後一排。
周鵬拿到手,剛翻到第二頁,臉就垮了。
「老陳是不是對『訓練』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林川掃了一眼。
選擇填空還算正常。
真正難的是後面。
解析幾何。
函式壓軸。
最後一道甚至把導數、引數和不等式揉在了一起。
題目不長。
條件也不花哨。
可一眼看過去,找不到明顯入口。
「確實難。」
林川說道。
周鵬轉頭。
「你都說難?」
「難和不會是一回事?」
「那你會?」
「不知道。」
林川把卷子鋪平。
「做了再說。」
陳海峰站在講台上。
「九十分鐘。」
「開始。」
教室迅速安靜。
林川先做前面。
選擇題前八道很順。
第九題開始需要計算。
第十一題卡了一分鐘。
他做上標記,先跳。
填空做完以後再回來。
三分鐘。
拿下。
大題前四道也沒有明顯問題。
做到解析幾何。
速度第一次真正慢下來。
常規方法計算量大。
林川嘗試換元。
不順。
又從幾何關係入手。
七分鐘以後,第二問找到突破口。
繼續。
十二分鐘。
完整做出。
還剩二十七分鐘。
林川翻到最後一道函式題。
第一問求單調區間。
不難。
三分鐘解決。
第二問。
證明一個與引數有關的不等式。
林川看了兩遍。
筆沒落。
題目的條件很簡單。
正因為簡單,真正的難點反而藏得更深。
他先按最直接的方法求導。
列式。
整理。
得到一個很複雜的表示式。
繼續推。
五分鐘後。
路斷了。
不夠。
林川把這一段劃掉。
換思路。
既然要求證明恆成立。
那就考慮構造新函式。
重新設函式。
再求導。
引數分情況。
算到中間,又發現臨界點無法直接判斷。
第二條路。
還是堵。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十五分鐘。
這是考試訓練。
不能繼續耗。
按照自己的規則。
一題連續嘗試兩套思路都沒有明顯進展,就該停。
林川在題號旁邊畫了個圈。
開始檢查前面的內容。
周鵬坐在旁邊已經徹底放棄最後一道。
他本來還想著偷偷看一眼林川寫了多少。
結果一瞥。
最後第二問同樣大片空著。
周鵬差點以為自己看錯。
又看一眼。
真沒寫出來。
他莫名有點安慰。
原來這人也有不會的。
九十分鐘結束。
陳海峰收卷。
教室里第一時間響起一片聲音。
「最後一道誰出的?」
「是人做的嗎?」
「我第一問做完就沒看第二問。」
「解析幾何也夠嗆。」
周鵬轉過來,壓低聲音。
「最後一道你沒做出來?」
「嗯。」
「真沒做出來?」
林川看他。
「你很高興?」
「沒有。」
周鵬立刻收住表情。
「我就是確認一下。」
「主要是最近看你數學一百四十多,搞得我都快忘了你也會卡題。」
林川沒有接話。
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那道函式。
第一種思路為什麼走不通?
是方法錯了。
還是中間缺了一個變形?
第二種建構函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只是引數和自變數混在一起以後,直接討論太亂。
可能需要先固定一個量。
或者換一個角度。
前排許明遠也走了過來。
「最後一道第二問你出了沒?」
「沒有。」
林川反問:「你呢?」
「也沒有。」
許明遠把草稿拿過來。
「我做到這裡。」
林川看了一眼。
和自己第一種思路差不多。
只是許明遠在後面多推了兩步。
依舊卡在引數討論。
「這條路應該不是最優。」
林川說道。
「我也覺得。」
許明遠皺眉。
「可是我想不到其他辦法。」
兩個人正說著。
陳海峰從講台下來。
「別對了。」
「卷子下午講。」
周鵬馬上問:「老師,最後一道有幾個人做出來?」
陳海峰看他。
「你先關心自己前面丟多少。」
「我就好奇。」
「全班目前沒有完整做出來的。」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許明遠問:「老師,這題超綱了嗎?」
「沒超。」
「所有知識你們都學過。」
陳海峰說道。
「難就難在沒有現成套路。」
說完,他看向林川。
「最後一題卡多久?」
「十五分鐘左右。」
「然後放了?」
「嗯。」
「對。」
陳海峰點頭。
「考試里這麼處理沒問題。」
「今天這張卷主要就是看你們會不會取捨。」
「不會的先放。」
「把該拿的分拿完。」
周鵬聽到這裡頓時來了精神。
「老師,我最後一道直接沒看,是不是說明我取捨做得特別好?」
全班笑出聲。
陳海峰面無表情。
「你前面還空了兩道大題。」
「你那不叫取捨。」
「叫放棄得比較全面。」
笑聲更大。
周鵬老實了。
林川也笑了一下。
但笑完以後。
目光又落到講台那張卷子上。
他很清楚。
考試里放棄沒問題。
可訓練里。
這題不能就這麼算了。
……
下午數學課。
陳海峰開始講卷子。
前面速度很快。
真正講到最後一道時。
距離下課只剩十七分鐘。
「第一問不講。」
「有問題下課單獨問。」
「看第二問。」
全班都坐直了一點。
陳海峰在黑板上寫下條件。
沒有立刻解。
「先說思路。」
「誰願意來?」
沒人舉手。
許明遠想了一下。
「建構函式?」
「方向沒錯。」
「然後?」
「求導,討論單調性。」
「說得太寬。」
陳海峰敲了敲黑板。
「你們最大的問題就在這。」
「一看不等式就建構函式。」
「一建構函式就求導。」
「這是套路。」
「套路沒錯。」
「但這道題按照普通方式構造,算到後面一定很難。」
他寫了兩步。
正是林川上午嘗試過的第二種思路。
做到引數討論。
停。
「是不是卡這裡?」
林川抬頭。
果然。
「所以要換。」
陳海峰擦掉其中一部分。
「注意題目給的這個條件。」
「為什麼特意限定引數範圍?」
林川盯著那行條件。
腦子裡像被推開了一扇門。
引數範圍。
他上午一直把這個範圍當作最後分類討論的約束。
如果提前利用呢?
陳海峰接著往下寫。
不是直接處理原不等式。
而是先把其中一部分單獨提出來。
做等價變形。
再利用引數範圍把兩個變數之間的關係壓縮。
寫到第三行。
班裡已經有人開始小聲「哦」了一下。
可就在這時。
下課鈴響了。
陳海峰停筆。
底下頓時一片哀嚎。
「老師!」
「繼續講完啊!」
「就差一點了!」
陳海峰看了眼時間。
「下一節不是我的課。」
「不能占。」
「後面自己想。」
周鵬傻眼。
「您都講一半了。」
「對。」
陳海峰把粉筆放下。
「前面入口已經給你們。」
「剩下自己推。」
「明天再講完整解法。」
這一下。
連許明遠都有點難受。
林川卻第一時間低下頭。
把剛才黑板上的三步重新寫到草稿上。
引數範圍提前利用。
等價變形。
壓縮變數關係。
入口有了。
可繼續往下。
還是不順。
他試了幾分鐘。
第三節課老師已經進門。
只能先合上數學本。
……
晚自習。
林川把今天原定的數學訓練縮短。
只留這一道題。
三十分鐘。
第一種延伸。
失敗。
第二種。
推到中間出現矛盾。
第三種。
看起來有希望。
可最後又繞回原問題。
系統沒有任何解題提示。
只有最普通的學習反饋。
【當前專注度:93%】
【高強度思維持續時間:28分鐘】
【精神疲勞:中等】
【建議短時休息。】
沒有答案。
也不會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做。
林川合上筆。
起身去接水。
五分鐘後回來。
重新算。
周鵬坐在旁邊已經開始收書。
看見那張草稿鋪滿一桌。
「還在搞最後一道?」
「嗯。」
「老陳不是說明天講?」
「所以?」
「明天聽答案不就行了?」
林川看著紙上的式子。
「聽懂和自己做出來不一樣。」
周鵬想說什麼。
最後又沒說。
「那你別熬太晚。」
「知道。」
九點四十。
晚自習結束。
林川把那張題單夾進書里。
回家以後。
洗漱。
休息十分鐘。
十點半。
書桌燈亮起。
原本的英語計劃已經做完。
物理也沒再加。
桌面只剩一張紙。
那道函式題。
他重新從第一行開始。
這一次。
不看上午的草稿。
也不看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後續。
只保留那三個已經確認的關鍵點。
引數範圍。
等價變形。
變數關係。
十一點十二。
第一張草稿寫滿。
換紙。
十一點四十。
第二條路又卡住。
林川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沒有繼續硬算。
起身。
洗了把臉。
回來時,桌上那道題還攤在那裡。
空著的最後幾步像在等他。
林川重新拉開椅子。
坐下。
把第三張草稿紙壓到最上面。
這次。
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