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檢當天。
早上六點十分。
林川起床以後沒吃東西，只喝了兩口水。
許蘭比他起得更早。
廚房燈開著，卻沒做早飯。
看見林川從房間出來，她第一句話就是：
「真不能吃？」
「空腹抽血。」
「那水呢？」
「少量可以。」
許蘭點點頭，又忍不住看了眼他手裡的透明檔案袋。
「東西都帶了？」
「身份證，准考證，照片，登記表。」
「再看看。」
林川笑了一下。
「昨天看三遍了。」
「今天是今天。」
沒辦法。
他還是重新檢查了一遍。
一樣不少。
六點四十分出門。
學校安排的集合地點離家不算遠。
林川趕到時，已經來了十幾個學生。
都是江城一中今年明確報考軍校、成績也達到學校推薦範圍的學生。
陳海峰站在最前面核對名單。
看見林川過來，先上下打量了一眼。
「昨晚幾點睡的？」
「十點四十。」
「吃東西沒有？」
「沒有。」
「訓練呢？」
「昨天就散步。」
陳海峰點頭。
「行。」
「今天按流程走。」
「聽工作人員安排。」
「別搶。」
「也別緊張。」
旁邊一個男生聽見，苦著臉道：
「陳老師，我現在最怕測視力。」
陳海峰看他。
「你平時多少？」
「左眼有點臨界。」
「那你現在怕也沒用。」
周圍幾個人笑了。
緊張氣氛倒是鬆了一點。
七點十五。
學校統一帶隊上車。
四十分鐘後。
所有人抵達指定軍檢點。
門口已經停了不少學校的大巴。
排隊。
核驗身份。
領取體檢編號。
所有手機統一收起。
從這裡開始，流程明顯比普通學校體檢嚴格得多。
林川拿到自己的編號。
137。
第一項。
基礎資訊核對。
身高。
體重。
血壓。
「鞋脫了。」
工作人員指了一下旁邊。
林川站上測量儀。
顯示屏數字跳動。
【181.3cm】
隨後體重。
【72.6kg】
負責登記的醫生看了一眼。
「身高體重正常。」
血壓也很穩。
旁邊幾個學生明顯鬆了口氣。
林川沒什麼感覺。
這些資料，他前段時間自己就測過很多次。
系統面板里也一直有基礎身體狀態。
【當前身體綜合狀態：良好。】
【體脂、體重、恢復水平均處於穩定區間。】
第二項。
外科。
四肢。
脊柱。
關節活動。
足弓。
既往傷病痕跡。
醫生檢查得比學校體檢仔細得多。
「以前骨折過沒有？」
「沒有。」
「手術？」
「沒有。」
「嚴重扭傷？」
「沒有。」
「蹲下。」
林川照做。
「起。」
起身動作乾淨。
醫生又檢查了一遍膝、踝活動。
「可以。」
後面是內科。
心肺聽診。
既往病史詢問。
心電。
抽血。
整個流程一項接一項。
真正讓隊伍速度明顯慢下來的，是視力。
林川排到門口時，前面那個男生出來以後臉色明顯不太好。
同行的同學趕緊問：
「怎麼樣？」
「右眼差一點。」
「能複查嗎？」
「醫生讓我下午複測一次。」
他說完以後整個人都蔫了。
這也是軍檢最現實的一面。
高考成績再好。
某些身體條件不達標，專業範圍照樣會受限。
輪到林川。
進去。
先裸眼。
右眼。
左眼。
然後色覺。
立體視覺。
幾項依次做完。
醫生在表上記錄。
沒有額外詢問。
林川主動問了一句：
「視力合格嗎？」
醫生抬頭。
「目前沒問題。」
「下一項。」
直到走出門。
林川才真正放下這一關。
他前段時間雖然一直在控制用眼。
也測過。
但學校檢查和正式軍檢畢竟不是一回事。
現在結果出來。
至少視力這一項沒有問題。
……
上午十點多。
大部分基礎專案結束。
簡單休息以後。
開始體能和身體功能相關測試。
專案不複雜。
但要求很規範。
跑跳協調。
動作能力。
基礎耐力。
負責現場組織的是一名年輕軍官。
看起來二十七八歲。
說話不多。
「按編號。」
「聽口令。」
「別搶。」
林川站在隊伍中間。
輪到他時。
先做基礎動作測試。
下蹲。
起身。
連續跳躍。
變向。
動作全部很順。
工作人員看了兩眼。
沒有說什麼。
再往後是短距離往返和耐力相關測試。
這類專案對林川更沒壓力。
從高考前開始。
他的五公里就已經穩定在十八分半左右。
最近雖然為了軍檢降了訓練量。
但底子沒有掉。
短程往返結束。
負責計時的人低頭看表。
又看了林川一眼。
「平時練體育？」
「自己跑。」
「專項生？」
「不是。」
「軍校意向？」
「國防綜合大學。」
對方點點頭。
沒再問。
下一輪。
林川站到一旁等候。
就在這時。
不遠處傳來一道有點熟悉的聲音。
「江城一中的到了多少個？」
林川轉頭。
趙國安。
還是上次來學校宣講時那身利落打扮。
只不過今天脖子上掛著軍檢工作證。
正在和負責帶隊的老師說話。
陳海峰也在旁邊。
兩個人聊了幾句。
趙國安忽然往隊伍這邊看。
目光掃了一圈。
很快停住。
「林川？」
林川走過去。
「趙老師。」
趙國安上下看了他一眼。
「還真見到了。」
上次在學校。
他說的是——
希望軍檢的時候還能見到你。
現在真見到了。
林川笑了一下。
「您當時說過。」
「記得挺清楚。」
趙國安看了眼他手裡的體檢單。
「走到哪了？」
「基礎專案差不多。」
「視力？」
「合格。」
「外科？」
「正常。」
「身體有沒有查出問題？」
「目前沒有。」
趙國安點頭。
「那不錯。」
說完又朝體能區那邊看了一眼。
「剛才跑那個是你？」
「是。」
「成績怎麼樣？」
旁邊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恰好聽見。
低頭找了一下編號。
「137。」
「往返和協調測試成績都很好。」
「身體基礎不錯。」
趙國安挑了挑眉。
「你五公里十八分三十一那個底子沒丟？」
「沒。」
「高考前沒停練？」
「減量，沒停。」
「這就對了。」
趙國安說道。
「很多人高考前一個月為了分數直接把運動全停。」
「考完又突然猛練。」
「最容易出狀態問題。」
「你現在這樣正好。」
林川點頭。
趙國安又問：
「高考感覺怎麼樣？」
「正常。」
「又正常？」
這兩個字一出來。
他自己先笑了。
「你每次回答都差不多。」
林川也有點無奈。
「成績沒出，現在也說不準。」
「數學呢？」
「做完了。」
「包括最後一題？」
「嗯。」
趙國安臉上的表情明顯認真了一點。
「理綜？」
「也比較順。」
「那你這次可以期待一下。」
林川沒有接這個話。
高考已經結束。
現在再估，都只是估。
趙國安也沒繼續追問。
他把林川的編號記了一下。
「137，對吧？」
「對。」
「等會兒還有專案。」
「全部走完。」
「只要今天沒問題，後面等正式結果。」
「好。」
林川剛準備回隊伍。
趙國安忽然又叫了一聲。
「林川。」
「嗯？」
「你之前報考意向還是國防綜合大學？」
「沒變。」
「專業方向呢？」
林川停頓了一下。
「指揮、偵察、資訊化相關都在考慮。」
「最終看分數和招生計劃。」
趙國安這次真正認真看了他幾秒。
「不是只盯一個熱門專業？」
「沒必要。」
「我想先進去。」
這句話比任何漂亮表態都更實際。
趙國安點頭。
「行。」
「先把軍檢過了。」
「分數出來再選。」
林川回到隊伍。
陳海峰站在不遠處，正好看見趙國安低頭在手裡的名單上寫了兩筆。
他走過去時順口問：
「記什麼？」
趙國安沒有遮。
名單上。
林川名字後面原本只有兩項。
【三模647】
【5km18'31''】
現在又多了幾行。
【軍檢基礎專案正常】
【視力合格】
【體能表現優秀】
最後。
名字旁邊重新畫了一個圈。
陳海峰看見以後笑了。
「這回算真記住了？」
「上次就記住了。」
趙國安說道。
「這次是再確認。」
「文化課能沖。」
「身體條件不錯。」
「本人意願也穩。」
「這種學生當然要多看一眼。」
……
中午前。
最後幾項檢查全部結束。
林川拿到的是暫時沒有異常、等待綜合結論的結果。
並不是當場正式錄取意義上的「透過」。
但至少所有現場專案都沒有被要求複查。
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
走出軍檢點時。
陳海峰把學校幾個人重新集合。
有人狀態很好。
也有人被要求後續複測。
氣氛比早上明顯複雜。
陳海峰沒多說。
「今天檢查結束。」
「最終結論以後統一通知。」
「需要復檢的同學也別自己嚇自己。」
「按通知來。」
上車以後。
林川靠在窗邊。
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
這會兒才真正覺得餓。
陳海峰從前面遞過來一袋麵包。
「先墊一下。」
「謝謝老師。」
周圍幾個學生也開始吃。
車開出院門。
林川往後看了一眼。
軍檢。
第一輪正式檢查結束。
高考分數還沒出來。
系統的最終任務也依舊沒有結算。
但軍校這條路上的第二道門檻。
他已經基本走過去了。
趙國安手裡的那張名單上。
林川兩個字旁邊。
也第一次不再只有成績。
而是多了一個真正屬於軍校招生物件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