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訓練地點換到了另一片場地。
沒有矮牆。
沒有計時板。
地面鋪著一大片細砂和人工草皮，中間用白線分出幾條訓練區域。
趙磊站在邊上看了一圈。
「終於不翻牆了。」
江浩正在系護膝。
「昨天你還說習慣了。」
「習慣和喜歡是兩回事。」
孫浩然從旁邊經過。
「等會兒新專案開始，你可能又會懷念牆。」
趙磊不信。
「總不能比連續三輪障礙還累。」
林川正在檢查護具，聞言抬頭。
「別太早下結論。」
趙磊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練什麼？」
「韓隊昨晚不是說了？」
「基礎戰術動作。」
「我是問具體。」
林川搖頭。
「不知道今天從哪一項開始。」
這倒是真話。
基礎戰術動作範圍很大。
他前世接觸過不少。
可學校第一階段怎麼拆、動作標準和部隊裡有什麼區別，都得重新聽。
更何況現在這具身體，障礙訓練才剛把一部分適應磨出來。
舊經驗能讓他理解得快。
不代表身體能直接照著過去的水平做。
集合哨響。
周教官帶著兩名助教站到了訓練區前。
「今天開始，基礎障礙訓練改成穿插。」
「下午主要內容轉入基礎戰術動作。」
他掃了一圈。
「第一天不求快。」
「先把動作做對。」
趙磊小聲道：
「這句話最近聽得耳朵都熟了。」
江浩站他旁邊。
「說明你以前總想快。」
「……」
周教官已經開始講今天的內容。
臥倒。
快速起身。
低姿移動。
短距離方向轉換。
單項都不陌生。
前面組合訓練里其實已經接觸過一部分。
但之前更多是在疲勞狀態下保證標準。
今天卻被單獨拆出來。
要求更細。
「以前讓你們做，是看能不能完成。」
周教官說道。
「從今天開始，看動作本身。」
「下去快不等於砸下去。」
「起來快不等於手忙腳亂。」
「移動的時候，身體控制不住，速度再快也沒用。」
他說完示範了一遍。
動作不花哨。
甚至看起來很簡單。
可真正把重心轉換拆開以後，每個細節都很清楚。
趙磊看完，剛才那點輕鬆已經沒了。
「怎麼感覺比以前要求細多了？」
林川低聲道：
「因為以前不是專門練這個。」
「現在算正式開始？」
「差不多。」
……
第一項。
原地臥倒和起身。
四人一組。
連續做十次。
第一輪不計時。
趙磊第一個上。
口令一下，他動作很快。
下去。
起來。
前幾次都沒什麼問題。
做到第六次以後，速度開始帶著動作一起變形。
起身時肩膀搶。
腳下也有點急。
周教官站旁邊看了兩輪。
「趙磊。」
「到！」
「你是不是覺得先站起來再說？」
趙磊剛起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報告……有一點。」
周圍有人憋笑。
「動作順序呢？」
「知道。」
「知道還搶？」
趙磊這回不敢頂。
「改。」
「繼續。」
後面幾次他明顯慢了一點。
反而順。
結束回來以後，江浩看他一眼。
「還懷念牆嗎？」
趙磊擦了把汗。
「現在有一點。」
……
孫浩然還是穩。
速度不算最快。
十次下來波動很小。
江浩前幾次動作正常。
連續做到後面，力量不足的問題開始出來。
起身速度越來越慢。
但沒亂。
輪到林川。
站到訓練區時，他腦子裡已經把動作過了一遍。
這個東西他太熟。
前世做過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不需要刻意想。
口令下達。
臥倒。
身體幾乎條件反射一樣下去。
支撐。
起身。
第一遍很順。
第二遍。
第三遍。
到第四遍的時候，問題出來了。
動作意識到了。
身體卻慢了半拍。
尤其從地面起身那一下。
以前能自然完成的力量銜接，現在需要更明顯地調動手臂和核心。
第五次。
林川下去以後再起。
肩臂力量一緊。
動作完成。
卻沒有腦子裡預想的那麼輕。
系統介面也跟著出現。
【基礎戰術動作訓練進入專項階段。】
【既有動作經驗已識別。】
【當前身體匹配：76%。】
【主要限制：上肢爆發、核心銜接、連續動作適應。】
林川看到76%時，倒沒意外。
之前組合動作能做到很高，是因為難度和要求不一樣。
現在把單項拆細。
要求一提高。
身體和經驗之間的差距自然重新暴露。
第六次。
他沒有再依賴過去的節奏。
故意慢了一點。
把現在身體真正能做到的發力順序重新走一遍。
第七次。
第八次。
到第十次結束。
動作反而比中間幾次更穩。
周教官站在旁邊看完。
「林川。」
「到。」
「前四次和後四次，自己感覺有什麼區別？」
「前面照以前習慣做。」
「後面按現在身體重新找節奏。」
周教官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倒挺直接。」
趙磊在後面豎著耳朵。
周教官繼續道：
「你動作理解快。」
「問題還是老問題。」
「腦子先走一步。」
「身體跟不上。」
林川點頭。
「是。」
「那就別急。」
「這裡不看你過去會不會。」
「看現在能不能做標準。」
「明白。」
……
第二項低姿移動。
趙磊很快又發現一個事實。
這個專案看起來沒障礙訓練複雜。
累起來一點不輕。
第一輪幾十米下來，他整個人都開始喘。
「我收回早上的話。」
江浩問：
「哪句？」
「終於不翻牆了。」
趙磊趴在起點後調整呼吸。
「我現在覺得牆挺親切。」
孫浩然笑了一下。
林川站在另一條訓練道上。
低姿移動對他來說同樣熟悉。
可身體重心怎麼控制。
手臂怎麼省力。
腿部發力如何和上半身配合。
都得重新適應。
第一輪下來。
速度不慢。
但後半段右側肩臂先酸。
這和障礙訓練里的短板幾乎一模一樣。
系統提示很簡單。
【舊有動作經驗可有效輔助。】
【當前身體尚未完全適配。】
【請透過有效重複訓練完成重新匹配。】
沒有直接把動作等級往上提。
也沒有獎勵。
林川反而更安心。
這才正常。
如果只要前世會，現在身體就能全會。
那前面那些訓練也沒意義。
……
下午最後一項，是短距離方向轉換。
和昨天動態路線判斷有點像。
但這次不是繞標誌桶。
而是在完成臥倒、起身之後，根據臨時口令改變移動方向。
第一次。
趙磊判斷沒錯。
身體卻轉慢了。
第二次。
陳啟航判斷很快，動作也快，落點卻大了一點。
孫浩然最穩。
林川則在第三輪以後逐漸把舊動作和新身體重新對上。
最後一次口令。
「左！」
林川起身。
轉向。
移動。
整個動作比第一輪順了明顯不止一點。
周教官站在終點。
沒夸。
只在記錄表上寫了一筆。
「今天到這。」
訓練結束時，所有人的護具上都沾滿細砂。
趙磊拍了半天。
越拍越多。
最後乾脆放棄。
「明天還這個？」
周教官正好經過。
「嫌少？」
趙磊立刻搖頭。
「不嫌。」
「那明天繼續。」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今天只是拆動作。」
「明天下午開始加入連續組合。」
趙磊拍護膝的手停住。
林川也抬起眼。
周教官沒多解釋。
只留下一句。
「單個動作會做。」
「不代表連起來還會做。」
說完便走了。
趙磊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幾秒。
「我現在確定了。」
江浩問：
「確定什麼？」
「我還是比較喜歡昨天。」
沒人接話。
因為誰都知道。
明天只會比今天更累。